沈如風看着少女纖纖玉手,緊緊抓着自己的衣袍,又睜着大眼睛瞧着他,滿臉期待,心下不忍,但又不好隐瞞,隻得說道“如風從小自三清門長大,在剛學習法術的時候曾得師伯教導,但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隻記得師伯道法卓然,見識獨到,如風受益匪淺,至今感懷于心”
“那後來呢?”少女問道。
“師伯教導如風之後沒過多久,便聽說他退隐山林了,和一個神秘女子結成佳偶,不問世事”
“是了,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爹爹和娘親造了這個小院,在此隐居,方才有了我……”聽到爹爹的往事,少女放開沈如風,又喜又悲,喜的是隔了這麽些年,爹爹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身邊,悲的是,那些啊,都隻是往事而已。
“但是爹爹在八年前失蹤了,你可知爲何?”林輕墨問道。
沈如風沉思片刻,回道“八年前,靈山憑空出現一上古魔獸,專食凡人,極度兇殘,但魔氣甚重,百家門派奈何不得,後來尊師不得不請清越師伯出山降那魔獸”
“爹爹常跟我說過,萬物有靈,要懷感恩之心,那魔獸害人,爹爹自是二話不說便去了”少女笃定說道。
“沒錯,那時候我不過十二三歲,沒在現場,但聽同門前輩說,師伯所用法術,十分精妙,隻用一支毛錐便将那魔獸除了,隻是大戰過後,師伯卻突然消失了,徒留那毛錐遺在原地”
“毛錐?那是念夷!”少女急道。
“林師妹的意思是,那隻毛錐叫念夷嗎?”
“那隻毛錐原是我娘親留給我們的遺物,并無名字,是爹爹爲了懷念娘親起的名字”少女解釋道。
“毛錐如今被我師父收着,等到了三清山,便能物歸原主,隻是伯母她……?”沈如風十分好奇這名神秘前輩究竟是何許人也,能讓不世之材隐退山林。
林輕墨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沉默着往旁邊的竹屋走去,沈如風跟上前去,兩人走過竹屋前的階梯,一個簡單的小屋子映在眼前,屋子中央立着一個木牌,木牌上刻着“愛妻左夷”四字,刀鋒蒼勁有力,應是林清越所立。
沈如風看着牌前放着些許黑糊糊的物品,看不出是什麽,聞着倒像是燒焦了的食物。想着師妹年紀尚小,卻要帶着青芒獨自在這山林生活,應是十分艱難。
左夷,這名字好生奇怪,不像是平常女子的名字,這般不凡的人物,本以爲自己多少會聽說過的。沈如風正自好奇,隻見林輕墨緩緩開口道“聽爹爹說,娘親超凡脫塵,但因爲生我,就歸于天地了,青芒和念夷都是娘親留給我們的”
原來是難産而亡,這天下做母親的,爲了孕育下一代,都受了不少苦,林師妹的娘親因爲生育而亡,而自己的父母,
因爲保護自己力戰妖魔而亡,倘若不是他們,自己又怎會站在此處,還能成爲三清門現今的大弟子,掌門首徒。
兩人想着難過的事,都同樣傻站着,皆不言語。
同一時刻,院子裏的一角,紫色的竹子卻在瑟瑟發抖!
從頭到尾聽完了這個認親過程,妖族少主心情很複雜。自己可是個正經的竹妖!乃吸收天地靈氣所化,靠的是勤修苦煉,跟那些在人界爲非作歹,靠吸人精氣活着的妖精完全不一樣!可是這個叫沈如風的,見到他和笙簧後,二話不說,提劍上來就是一頓招呼,他們招誰惹誰了?是妖就不配活着嗎?
自己如今靈力受限,又受了重傷,這結界之内可以屏蔽妖氣,靈力也算充沛,修複起來十分順利,但即使痊愈,拼死下來最多也隻能跟那如風戰個兩敗俱傷,更何況還有那一人一獸,那林輕墨看着一副單純少女的模樣,竟能毫發無損就把笙簧關了起來,要知道笙簧妖力可不比自己差多少。還有那隻叫青芒的異獸,看起來兇的要死,想來也不是好惹的。萬一到時候他們三個抱團來戰,自己如何抵擋得了?!
此時越想越怕,恨不能馬上一走了之,但一則笙簧被關,自己不能沒義氣先跑了,另則,這還有結界呢,跑的時候萬一動靜太大被發現了,傷還沒好呢,又得好一頓挨打,弄不好得進獵妖囊。
一想到獵妖囊,紫竹頭都要炸了,那東西專捉妖怪,有進無出,他可不想一輩子待在裏面!
正自苦惱,卻見二人祭拜完左夷之後,一起向院内走來。連忙收斂心神,專心養傷,想着等傷好再徐徐圖之。
“林師妹不必傷心,等我抓到那竹妖,再到山下清竹鎮與衆弟子彙合,到時候我們便一起到三清門,請我師父作主,一定能幫你找到師伯”沈如風一邊走,一邊安慰林輕墨。
紫色竹子又是一抖,你走便走了,老惦記着抓我作甚,還能不能好好養傷了?
“嗯,好的”林輕墨向沈如風嫣然笑道。片刻之間,悲傷之意全無,到底是年紀小,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沈如風想着。
“對了,你餓不餓,我做了飯,我們一起吃飯吧!”話音未落,卻見水色身影已蹦蹦跳跳的跑到石桌前開始擺弄了。
沈如風跟在後面穩步走到石桌前,見桌上擺了兩盤像是菜的東西,一盤應該是魚,跟方才屋子裏見到的有些像,黑糊糊的一塊一塊,另一盤像是嫩竹,相貌比那盤魚好一些,但也稍稍糊了一些。除此以外還有米飯,用一大一小的木碗盛着。
林輕墨此時正在給那小木碗夾黑色的魚塊和筍,等碗裏堆滿了飯菜,再也不放不下之後,便小心端起來遞給沈如風,滿臉笑意。
沈如風怔住,看着那雙充滿笑意的清澈眼睛,心裏又湧起一陣難過,清越師伯何許人也,他的女兒卻得在這渺無人煙的竹林裏自力而生,不知這麽多年她吃了多少苦,可能在她眼裏,那碗裏的飯菜,已是極好的東西了吧!
“你接着吧,飯菜屋裏還有,隻是沒有碗了,等你吃完了,我再吃!”
沈如風接過碗筷,坐在石凳上,隻見此時桌上菜盤已空,林輕墨端起那個隻有飯的的木碗,朝着青芒走去。
其實,哪還有飯菜,林輕墨心裏苦笑着,之前沒想過會有黑蛇和沈如風,一直以來,這林子裏就隻有青芒和自己,每日這麽多飯菜也夠了,今天給黑蛇盛了一大碗,又給那沈如風一大碗,平時青芒都是雙份,今天隻有一碗飯了……自己隻能餓肚子了,看着黑蛇面前滿滿的飯菜,輕墨一臉幽怨,但是不能搶啊,黑蛇餓了肯定得吃,那沈如風說好了會帶他們一起去三清門,但是萬一又覺得他們累贅不管了,豈不是得不償失?飯菜而已嘛,希望他吃飽了,心裏高興,千萬不要把他們丢下,輕墨心裏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看向院内的小小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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