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随着車隊不斷地前行,明亮的日光下,整個城市的衰敗之景更加清晰的呈現在人前。
破敗的殘壁斷垣如同一個個殘兵敗将,孤獨地立在一片又一片廢墟之上。
曾經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一輛輛翻倒撞毀的車輛變成堆砌如山的廢鐵,幾隻花皮老鼠飛快的拱身而過,鏽迹斑斑的鐵門終于壓不住最後一絲震動“哐啷~”一聲掉落在地。
腐爛發黴的屍骨交織着濃黃腥綠的漿液橫杵在碎石堆裏,污水溝中·····爬滿了肮髒的臭蛆,從地下水道中大量溢出的惡臭污水浸染過一地的狼藉,不知疲倦地翻湧着向整個街道鋪陳開來·····
往昔輝煌的城市,如今就如同最絕望的魔鬼之城一樣,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大量滋生的蟑螂,果蠅和各種蚊蟲與那些最肮髒的蟲人共同爲伍,成爲這個城市新的王者。
在這裏,看不到一點活物能生存下去的希望。
冷冽的空氣中氤氲着讓人作嘔的腥臭味,一陣風刮過,一兩隻花花綠綠的塑料袋被卷起,飛得老高,飄飄蕩蕩地,不知要落往何處······
“吼吼~”
“吼~”
街道上,火力還在持續不斷地抵禦着層出不窮湧來的蟲人,車隊還在繼續向前推進着。
劉慶餘低頭看了看時間,經過了三個多小時的強力突進,車輛已經深入到靠近城市的最中心地帶。
按照這速度下去,差不多還有十幾分鍾就要接近最終的目的地——S市的中心醫院。
他收回捏出道道汗漬的沖鋒槍,換了另一個士兵接替了上去。
一把扯下頭上的帽子,身上的迷彩外套早就脫下來扔向一旁,就着潤濕的黑色背心,扯起前面的衣料抹了一把臉,模糊雙眼的汗漬和血污擦拭了下,視野終于清明了一些。
“墩頭,你把食物發一下,讓大家輪換着吃點東西,稍微休息一下。”
“是”
一個圓臉圓眼的士兵跑到車尾打了手勢。然後從車後的箱子裏取了些壓縮餅幹和水,一一快速地給正在輪換休息的士兵分發了下去。
“多謝!”于微接過食物,點點頭。
“不謝不謝!”給她發食物的圓臉士兵一笑,憨憨地露出兩顆小虎牙。說真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能在戰場上那麽勇猛的,比基地裏那些天天想着靠男人吃喝的女人們看着順眼多了。
“那個,你要是覺得不夠回頭可以跟我說啊。”
一旁的娃娃臉段鵬鵬立刻擠眉弄眼地叫:“墩頭,我這不夠,你不然再給點。”
小眼男瞥了他一眼,一把把他手裏沒吃完的餅幹塞到他的嘴裏。
“快吃你的吧,就你話多。”
段鵬鵬嘴裏的話化成一連串的嗚咽聲,猛地咳出來,灌了一大口水才順過氣。
“細眼,你是要嗆死我啊!”
聽到他喊小眼男叫細眼,于微不禁微微側了側頭,還真是形象。
“你還想要就去找隊長要,隊長發話了,我再給你。”圓臉士兵眨着眼對着段鵬鵬說道。
“墩頭啊,你這就不厚道了,雖然她是新人,又是大妹子,是要照顧,但我好歹在隊裏也跟你算得上你大哥,你就不能······”說完,他挑挑眉,餘下的話溢于言表。
“照你這麽說,我大哥多了去了,回基地你什麽時候給咱大夥兒熬了粥,我可以考慮下多給你打勺米湯水喝。”
“你·······”
“噗~哈哈哈哈哈。”小眼男抖着肩,再一次看到段鵬鵬在隊裏年紀最小的墩頭那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看着組裏幾個人時不時活絡開的精神氣兒,于微也不禁莞爾。
劉慶餘這人面上是嚴厲了點,但是骨子裏功過分明,一身正氣。
看得出平時對下屬也應該是非常體諒包容的,整個隊裏的氛圍才這麽和諧。
不然以那幾個在歡脫跳躍的性子早就該被磨圓了。
“小于姐,你說咱麽這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麽啊?”朱光遠一邊啃着餅幹,一邊有點擔憂。一路披荊斬棘,他還真是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麽任務值得動員這麽大的人力物力去完成。
聽到朱光遠的問話,于微收回了思緒。
這同樣也是她的疑惑所在,如果隻是日常的資源搜索,部隊不會趕着半夜急匆匆而來,一定有什麽其他的事。
聽到朱光遠問出聲,大家看過他跟于微之前在蟲海中配合收割人頭後,早就不像當初對兩人嗤之以鼻,特别是看到于微三翻四次地展現出過人的能力,她身上那股子當仁不讓的勇氣,更是讓這群總是在一線奮勇殺敵的漢子們生出一份敬佩。
“你們是不知道,白虎組昨天派到這兒來搜尋醫療器械和藥物的一百多号人全部失聯了,昨天晚上基地才收到求救信号,我們這是專程趕來救人呢。”一旁的一個士兵說道。
昨天晚上?就是說距離整個救援行動現在已經過去快十多個小時了?
于微不禁皺起眉頭,時間太長了,那些失聯的人活下來的幾率太小了。
耗損這麽多人力物力去實施一場毫無價值的救援,這可不像基地上層的作風。
她都能想到,于微不信劉慶餘不會認知到這一點。
“啊?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這人還可能在嗎?”顯然,連朱光遠都覺察到了這一點。
雖然不知道他們嘴中的白虎組是個什麽存在,但看神鷹組的架勢,也應該是一組精銳部隊吧。
“唉,我們隊長說了,人,不能總是用利益去衡量價值,現在本來就是末世,人心自危,如果以後基地裏哪支隊伍再遇到什麽情況,都隻從利益的角度出發,各個冷眼旁觀,那不是叫底下的人寒心嗎?以後還哪還有人願意加入隊伍去接那些任務?軍人,有時候隻要做到問心無愧就是最好的。”
這次是圓臉的墩頭低低地出聲。
他音量不高,但問心無愧四個字卻狠狠地敲在了于微的心上。
她不禁朝劉慶餘那邊看了看,突然覺得這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即使是身處在末世,依然保持着軍人最體面的威嚴坐在那裏,指揮着整個隊伍乘風破浪,正向着他心中的那份永遠的執着和堅守前進着。
于微看着身邊的這群人,明白了他們其實都知道這次任務本身的意義大于目标價值,但他們都跟劉慶餘一樣,默認了這種無我的犧牲。這種将情義和榮耀放在生命之上的價值觀讓她切身地被震撼。
從心底她是敬佩這種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