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
昏暗的路燈把易遠瘦長的背影拉得長長的,他瘸着腿在前面帶路,身上雖然傷痕累累,但走路的速度并不慢。
于微跟在背後,看着他熟悉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記起了前世第一次和這家夥相識。
那時候快入冬了,老于一天比一天忙,有時候在西邊的汽車維修站一呆就是好幾天不回家。
前段時間老媽接了些縫補衣物活計,頸椎也犯了,現在頭眼發花地在家裏躺着。
眼看家裏的食物和水就要見空了。
到了傍晚,老媽精神不佳先睡着了,于微就帶着個包偷偷溜出來,躲到了街邊一個廢棄小店的閣樓裏。
後來到了晚上,等對面的集裝窟落了鎖。她就爬出來,混在那些晚間出動的小攤販裏,準備去西邊貿易市場擺攤。
她賣的都是些從垃圾站淘回來,和老于老媽一起二次加工後的東西。
比如修一修補一補,還能用的鞋子,雖然款式一樣一隻,但好在尺碼相近,湊合着也能穿。
比如兩枚小的鐵片中間扭了鐵絲彈簧固定好,磨薄了端口,做的簡易指甲刀。
再比如用廢舊的小車輪被老于帶到車管所,偷偷焊接加工成的小馬紮。
還有用了一半被踩壞管口的口紅,重新配個新筒将半舊的換進去,也能賣
······
白天她要在家裏幫着老媽完成做不完的活計,隻有到了晚上才能有時間出來賺點外快。
但是,第一次夜裏擺攤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原來還有行規。
她低着頭,跟在隊伍的後面,看着前面的小區域隊長靠着鐵門,挨個地收着交到手的一根根香煙,于微就知道自己這下掉大發了。
這些夜裏出攤的小販應該一早就摸清了規矩,早先就到老煙頭兒那兒用基地值兌換了香煙用來當出攤費。
以前于微隻聽說過不方便到公共刷卡機上交易時,就到老煙頭兒那兌香煙,一根香煙一個基地值,到時候收了煙再從老煙頭兒那換回來也是認賬的。
這是西邊的集裝窟裏不成文的約定。
于微一看那香煙就明白過來,暗自懊悔自己沒有弄清楚狀況就一頭熱地跟過來,現在想背着包從人群裏撤出來就太紮眼了。
搞不好這次手裏所有辛辛苦苦積攢出來的攤品都要被沒收。
她心裏狠狠地一跳,隻能硬着頭皮往前面走。
跟在前面的一個人,個子昕長,穿着半舊的灰色外套,但身闆挺得直直的,一看儀态于微就猜他應該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
但他身上沒有背包,就那樣走在前面,倒不像是來出攤的,反而像是來買東西的。
随着隊伍一點點縮短,終于輪到于微前面那個人了,他從懷裏娴熟地遞了根香煙出去。
小區域長收了煙,瞟了眼後面隻馱着包的于微,斜眼望着前面的人道。
“易遠,你今天架勢倒是大,出來擺攤還順帶了個小丫頭片子幫忙馱東西,還真是越來越闊氣了。”
于微一聽這話,心馬上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
前面那人隻要當場說個不字,她就要被踢出去了。
然而,讓于微詫異的是前面那人什麽也沒說,隻是不耐煩道:“能進去了嗎。”
“去去去,多等一分鍾還能真能擋了你的财路,都是些死窮鬼。”
那人順手掏出火機,點了隻煙,幽幽地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來,臉上浮出的醉人表情好像無比享受般當下的一刻。
于微趁着他抽煙的空當,立刻低着頭緊緊地跟在前面的男人走入了鐵門。
“等等。”
于微身子一頓,身後的喊話立刻就把她釘在了原地。
難道還是被發現了?
額上的汗已經微微沁了出來,于微隻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那人對着她背後喊了一嗓子。
“下回再帶兩個人,就要交兩根煙,按人頭算,這回就算了。”
于微長籲了一口氣,逃也似地朝裏面跑去。
她随便找了位置,像其他人一樣将地上的東西攤開,一一擺放好。
等她正低着頭忙活的時候,一個冷冷的聲音像冬天的寒雪一樣飄了進來。
“喂,那是我的位置。”
于微一擡頭,面前正是之前一直走在前面,順便幫自己蒙混過關的那個人。
嗯,正面一看,長得可真不耐。
就是額頭嘴角挂着幾處淤青,整張臉帶着生人都滾的冷冽之氣。
沒想到這攤位是他的,看來擺夜攤的真的有專門的位置,之前聽說有人爲了能掙個好點的位置,大打出手也是有可能的。
“不好意思,我馬上走。”
她初來乍到,并不想因爲這些小事而引起大麻煩。
于是,她趕緊将東西一兜,找了個半天沒人占的位置,重新将包裏的東西擺了下去。
于微瞟了眼之前那個男的,這是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從兜裏掏了塊紅布,上面放了一個紙盒寫的牌子,用石頭壓住,然後丢了幾包小粉末狀的塑膠袋放在上面。
然後他整個人曲着腿坐在地上,不發一言地等着。
他賣的什麽東西?
于微不禁有些好奇,好像跟他們這些大部分人擺的大大小小瓶瓶罐罐的東西都不一樣。
不一會兒,就有三三兩兩的人進入到貿易區了。
但于微發現,其中大部分的女人竟然都是直奔他的位置去的。
她心中越發的好奇。
這人的東西看起來不起眼,生意怎麽那麽好。
就在她疑惑的當口,突然,從鐵門裏沖來幾個男人。
那些男人罵罵咧咧地跑進來,直奔他而去。
一眨眼的功夫,那男子就被撲倒在地,跟撲上來的四五個人不由分說地扭打在了一起。
被踢亂的攤位上,那張原本被壓着的牌被一下子就被踢到了于微的身邊。
她彎腰撿起來一看。
“堕,胎藥”
三個字映入眼簾。
一時間,她原本對那男子生出的幾分感激之心一下子被破壞了個幹淨。
沒想到一個大男人賣的是這種東西。
心中的厭惡頓時騰起。
再看那男的被五個人壓在地上打就覺得真是罪有應得。
一邊打一邊還有人罵道:“個王八蛋,老子的種你也敢插手!要你賣這藥,要你賣!”
就着這時,那男子大吼一聲,硬生生将那個罵他的人,撲倒在地。
“啊——”
所有人腳下的動作一頓,地上的鮮血一片,再一看,中間那個賣藥的男子撲在一人的身上,用牙齒硬生生咬下了一個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