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人影一晃,就飛快地消逝在黑暗裏,以至于讓于微都有點懷疑剛剛是不是看花了眼。
她側了側頭,心裏有了計較。
那些千方百計想從隊長手裏将她扣下來的人都跟到這兒來了,也不知道父母現在怎麽樣了,看來明天想要順利接到他們估計有點懸了。
于微暗自皺了皺眉,一股煩悶不禁爬上心頭。
“這排屋子走到盡頭,第三間房和第四間房是空的,你們自己進去。房裏的東西省着點用,用壞一件十倍價格,蠟燭一天一根,多交一銅仔,每天晚上七點來我這領。”
小窗裏的小男孩說完朝外遞了兩根鑰匙。
“什麽東西那麽金貴·····”朱光遠不禁嘟囔了一句,伸手接過鑰匙。
男孩看着他,一字一頓地再次強調到。
“不想找打,用東西的時候就上點心!傻缺!”說完,“嘭~”地一下把小窗關上。
竟然被個小孩給罵了,朱光遠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想要找回場子卻又覺得有點掉價,他捏了捏拳頭,氣得冷冷地“哼~”了一聲。
看來這D區住的人連孩子都這麽欠管教!
“小于姐,走吧。”他揮了揮手。
“小于姐?”
看到于微一時有點發愣的樣子,朱光遠又喊了一聲。
于微剛剛被那身影分了心神,聽到叫聲才緩過來,立刻跟了上去。
看到兩人拿了鑰匙,易遠和獨眼也相繼離開。
于微兩人并排朝着集裝房的盡頭走去,這裏每排房的間隙大概有兩三米的距離,許多還直接在門口支起了一些簡易的架子,用來晾曬一些衣物和堆放一些雜物。
這樣一來,原本不怎麽開闊的道路就顯得更狹窄了。
“小于姐,你說這基地裏來了新人,難道都要像我們這樣折騰才能租到房住嗎?我看這些房都是公有的避難場地,安排住處不該由基地管嗎?”
朱光遠有點奇怪。但他直覺于微一定知道這是爲什麽。
于微聽到問話,并沒有直接回答。過了半晌才開口道。
“你知道現在基地有多少幸存者嗎?”
他搖了搖頭。
“光是西邊就有将近80多萬人,但是實際的數量遠遠不止于此。你看,每天還有那麽多人排着隊進城,然而,你要知道基地建立之初,規劃住房的人數隻有30萬人”
朱光遠張了張口,這個數目怎麽都對不上号啊。
于微抿了抿嘴。這些讓他早點知道也好,馬上就要進部隊了,多了解下基地裏真正底層的生活也能讓他以後更能看清楚現在的位置。
“是的,對不上号,所以基地明面上的所有住處登記全部都是滿員的。如果你去問他們要住處安排,十有八九會告訴你,沒有位置給你住了,自己想辦法。”
“那爲什麽他們有的人私下明明有多處空房,還能出租?!這是怎麽回事?”
“末世裏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每天基地有多少人會因爲各種各樣原因死亡,就連管理人員都統計不過來,有的人出了城,死在外面,有的人害了病死的無聲無息,還有的是被殺,死在哪裏都不知道,這些失蹤的人哪能都查的那麽全面,難道還能指望基地裏的人挨個地能把他們的房子再收回來?”
“你是說······”
“基地上面的人不知道,但是天天跟他們住在一起的街坊鄰居會不知道?哪個人走了多少天沒回,家裏還有些個什麽值錢的東西,他們周圍那些整天沒點什麽破事,天天嫌得慌的人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隻等着人走茶涼,把身後的東西都一分而空罷了。
在西邊,别說是空了房,出去個十天半個月,就算是兩三天,說不定回來都會發現門鎖被撬了,裏面早就換了一批不認識的人住進去。”
朱光遠聽完于微說的,暗自心驚,心裏對基地美好生活的僅存的一點幻想全都破滅了。
“那我們現在要住的也是他們搶了别人的空房拿出來的租的?你說會不會過兩天就有人回來要房了?”
“這就要看引薦人靠不靠譜了。一般的這些拿房的租公租婆都在地盤上有自己的勢力,想想看,要是沒點手段能在這狼虎窩裏扯下塊肥肉?他們靠着這行當吃飯,肯定也是有些準備的。
我之前說的兩三天就被人搶了房的大都是些靠着投機取巧賺把快錢的小角色,算不上真的租公租婆,當然也沒什麽能耐,真正能拿下幾間甚至十幾間房的租公租婆肯定都是把手底下房子的底細摸清了的,不然三天兩頭地被找麻煩,他們也沒那個耐心。”
朱光遠聽到這裏,心裏踏實了一些。雖然那個易遠是個賣黑心藥的白眼狼,但于微說他做生意靠譜就肯定不會差到哪去。
他相信于微的眼光。
沒想到一個簡單的租房背後這麽複雜,牽扯的人事這麽多。
“我們今天還是轉了兩個引薦人才租到房,而且多虧了隊長給的能量體,那些什麽都不懂,連能量體都沒有的新人豈不是很慘。”
“嗯·····你要相信每個人到了基地都有自己的活法,住不成集裝窟,還可以去城危區,你看~。”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房子盡頭。
隔着幾百米的距離,一道高高的鐵栅欄後是一片光秃秃的草地,草地上搭建着各色各樣,破破爛爛的簡易小棚子。
如果說集裝窟還不是最糟糕的生活狀态,那見識了城危區後他就意識到了,什麽才叫現實的殘酷。
寒風中,那裏的蜷卧着的每一個無不是衣衫褴褛,蓬頭垢面。
有的人劇烈地咳嗽着,裹着一卷破被席地而躺,苟延殘踹地拖着最後一口氣。
有的弓着身直接蜷縮在一塊避風的石頭下,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還有的兩眼無神,面無表情地守在簡易的火堆前,呆滞地看着前邊。
整個場地看上去就如同電視裏最慘烈的戰争後人們的衰敗場景。
沒想到,基地裏還有這樣的地方。
“在基地裏,沒有能力住下去的人最後都會被趕到這裏。你以爲到了城裏就安全了,那你就太天真了,沒有用的人,一樣會被這個世界給淘汰掉。”
于微幽幽地說道。
寒風凜冽地吹着她額前的碎發,她望向遠處的漆黑眸色中浮浮沉沉着冰渣般地冷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