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白狼王



“老李,你他媽的不講究啊,我來回一趟多少油錢知道嗎?就這麽巧剩這麽點空,你他媽讓我配啥貨去?

……行行行,便宜兩分錢還指望我記你人情?下次要再這麽幹,咱倆就玩完,這麽大市場我又不是他媽的上輩子欠你的。”

卡車司機連罵帶嚼的上了車,當鄭玉成開始覺得天旋地轉,心中緊繃着的恐懼才稍稍松懈幾分,眼簾子裏的熱淚終于開始滑落出來,掉在車鬥裏的鐵闆上,化成冰。

寶媽坐在公交車上圍着城市轉悠,掃視着視線裏所有出現的兒童,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當路過香格裏拉别墅小區時,恰巧見到小區門口的混亂,大輛的警車和大量圍觀的人群。

誰能想到,一群人販子就在如此優良的環境下密謀着一樁樁慘案,寶媽如何也想不到從肥城丢失的兒子,居然被人拐到了家門口。

而且就在半個小時前,自己百般苦苦尋找的兒子從這裏的一隻魔爪下逃了出去,離開了遮風擋雨的地下室,也不知還能不能活下去。

也許如果鄭玉成不逃跑,他就能被帶到這裏的派出所,然後被想他已經想瘋掉的媽媽帶回家,和哥哥一起在溫室裏玩耍,或是抱着奶瓶躺在媽媽的懷裏。

可如果鄭玉成不選擇逃跑,白老大也不會被粘在馬桶上動彈不得,也許他一大早就會被當做貨物賣出去,奉獻出自己的小心髒,去成全别人的生命,成全那些個沒心沒肺的人。

鄭玉成沒有去想以後的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也不敢想,他現在隻想逃出魔爪。相比被挖去心髒來說,還不如被凍死,至少還能留個全屍不被包成餃子。

與此同時,華夏西北,極地雪原,白狼王漫步在風雪之中,嘴裏叼着一個襁褓,襁褓裏是正在啼哭的嬰孩。

這個孩子的父親殺了孤狼的三個狼崽子,所以它用它的獠牙結束了他們夫婦的性命,再叼走他們的崽子,這很公平。

一隻狼從出生到死去,需要吃掉太多的獵物。對于這片雪原上的獵人來說,在他們目力所及的範圍之内,應該多一些吃草的,少一些吃肉的,不會因爲狼崽子呆萌可愛就不會死。

此前的一番激戰,孤狼的脊梁處雪白的狼毫被一灘血迹染紅,但爲了表示對這孩子父母英勇的認可,它放棄了他們的血肉。

這裏沒有其他的規則,隻有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才配活下去。不管你是自诩高傲的人類,還是隻爲生存繁衍的雪原狼。

白狼王雖然不再是狼王,但它的威嚴尚在,絕不容任何人來踐踏。在這雪原,它就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

在雪地上來回重複走了幾遍,白狼王将自己的腳印打亂,才擡足踏入枯黃的草地之中。她不希望嘴裏的這個崽子再被誰盯上,人類不行,那些野獸和敵對的狼群更不行。

如果鄭玉成此時能看到這個景象,知道有一個孩子比他的命運還要凄慘無數倍,他也許會明白,有時候死去比活着要容易太多太多。

若幹年後,當二人的命運開始交織,鄭玉成才有感而發,“我是人群長大的狼,而你是狼群長大的人,如果非要找些相同之處,咱們都是孤獨的。”

高速公路金陵出口收費站,收費亭的綠色通道窗口伸出一隻頗有禮貌的手。

貨車緩緩停下,司機直接下了車。

“白菜”,貨車司機把過路卡遞到了收費亭的窗口。國家有規定隻要車上拉的是鮮活農産品,是要免除通行費的,但必須得拍照留存。

一名工作人員拿着相機走了出來,對着車牌拍了張照,又遠遠對着車上的貨物拍了兩張。

“師傅,你後面的白菜沒綁緊啊,當心進城以後散到馬路上影響交通。”

“喲~還真是的,謝了啊!”司機從後鬥子往車上爬去,剛剛把腦袋伸到車上,就看到一個毛絨絨的東西躺在後鬥裏,一個慌張差點從後車門上掉下來,好在扒住了車門。

“喂~師傅,怎麽了?”

“沒事~沒事,腳滑了一下,您忙吧!”司機三兩下把白菜堆放好,有兩顆白菜還壓在了一動不動的孩子身上,司機把白菜拿開就匆匆下了車。

收費員把過路給了司機,司機擺手示意了一下,貨車的油門就轟了起來。

司機握着方向盤的手哆哆嗦嗦的,車子也不敢開太快,前後看了幾眼,确定高速公路的攝像頭不會照到自己的貨車,才停靠到了路邊緊急停車帶。

貨車司機爬上後鬥,見鄭玉成幹巴巴的小臉通紅通紅的,伸手一摸滾燙,這麽冷的天躺在後鬥裏不凍死就是命大了。

好在這孩子還活着,要是在自己車上死了,那可就什麽都玩完了。

“孩子,孩子~?”司機搖晃了一下已經昏睡過去的小家夥。

鄭玉成努力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看到一位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人,在緊張害怕的潛意識下,想把胳膊擡起來擋住自己的眼睛,也許隐身術還有用呢?可是他發現,自己的胳膊已經不聽自己的話了,怎麽都擡不起來。

大貨車司機猜是這孩子燒迷糊了,準備把他扶起來,随之身子一愣,這孩子的四肢都已經凍僵了。好在身上還穿着女人大紅色的皮草,才沒有凍死過去。

鄭玉成被放到了副駕駛躺着,貨車司機連忙把後座的被子給他蓋上,又端着自己的茶杯送到了他嘴邊,雖然沒喂下去多少,但能潤潤幹裂的嘴唇也是好的。

暖風開到了最大,腳下的離合一松,貨車朝着醫院駛去。

“孩子,挺住啊!咱們一會兒就到醫院了。”

鄭玉成感受到了絲絲暖意,隐約聽到了司機的話,想跟這大叔叔說話,喉嚨卻已經腫得說不出來了。

“嗯~!”費了半天勁兒,總算是擠出一聲來。

聽到孩子哼了一聲,貨車司機心裏的石頭才稍稍放下,隻要這孩子能救過來,自己就不用吃官司了。

随着暖風吹拂,鄭玉成四肢開始麻癢難耐,不過沒過多久,就又沉沉睡去了。

是夜,金陵市某醫院的病房裏,老張随意扒拉了幾口泡面,算是交待了,開了一天的車也實在累得不想動彈。

晚上給小家夥買來的雞湯還放在了床頭櫃子上,雖然還昏睡着,但好在高燒已經退了,總算能保住他的小命。

鄭玉成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會兒爬雪山,一會兒又過火山的,時冷時熱難以承受。

也不知何時開始,那些痛苦的感覺沒有了,他發現自己躺在了自己的家裏,躺在了媽媽的臂彎,抱着一瓶沖了八勺奶粉的奶瓶子,愛喝不喝的,還在調皮的抓弄着媽媽的耳朵頭發。

次日大清早,幾聲被口水嗆到的稚嫩咳嗽聲把司機老張驚醒,他卻看到小家夥依舊沉睡着,把他包着紗布的小手送進被窩,又把被子給掖好。

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睡過這樣舒服的床了,鄭玉成這一覺竟然昏睡了兩天兩夜。

老張看着鄭玉成的臉上天真的笑臉,有些萌萌的賤賤的,他很想知道這孩子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事,誰這麽狠心竟然在一個孩子的掌心開了一個洞。

那個狠心的人已經在牢裏數着秒針等待着,即便度日如年,也無法挽留她即将結束掉的生命。

“大叔叔,這是哪裏?我媽媽呢?”

許是還未從夢裏完全走出來,鄭玉成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想媽媽明明去給自己沖奶粉了,爲什麽還不回來。

司機老張摸着鄭玉成的小腦袋,“孩子,你媽媽是誰?家住哪裏?爲什麽爬上叔叔的大貨車裏?”

鄭玉成想了一會兒之後,才感覺這個被窩不再那麽溫暖,甚至還有些冷冰冰的,咳嗽了兩聲,就要從被窩裏爬出來。

司機老張勸了幾句,又把他塞進被窩裏,去醫院的食堂裏弄了些骨頭湯回來,潤了下他的小腸胃。即便鄭玉成還是喊着好餓,老張也沒敢直接給他幹的吃。

“大叔叔,我叫轉寶,你能帶我去找我媽媽嗎?我想回家。”

老張問了半天,鄭玉成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他隻知道自己叫轉寶,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沒有實質性的信息,他也無可奈何。

白菜已經在車上放了兩天了,老張也心急如焚,天氣不好,預告明天還可能降雪,要是再不把車上的貨出手掉,隻怕幾萬塊錢就泡湯了。

剛來醫院的時候司機老張就想報警的,可一想萬一這孩子出了事,自己不成了褲裆抹黃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這小子一睡就是兩天,現在如果去報警來處理,等解釋清楚了,隻怕自己的幾萬塊錢就真的泡湯了。

正心急如焚之際,旁邊一位病床前的大媽給老張出了個主意,把這孩子送到孤兒院,而且這附近就有一家。

老張一聽這主意挺好,可是從護士這裏一打聽,手續卻也很繁瑣,搞不好解釋不清楚自己就被誤會成了這孩子的親爹了。

老張跟孤兒院門前的保安遞了包煙,一打聽,被人家一開導,才恍然大悟,其實他根本不需要辦理什麽手續。

保安跟這家孤兒院的院長很熟,說是就沒見有不收的孩子,不管是腦子不好還是缺胳膊少腿的,你隻要送來,手續都用不着親自辦,人家院長熱心腸什麽都幫你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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