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裏和外面的世界依舊能保持通話,但最後一次通話确實在今天上午,自此再無音訊,從礦洞裏傳出來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請别放棄救援,我們一定想辦法活下去。
而在此之前,一共通了數次電話,第一次是礦洞裏的人在接受外界的慰問,第二次是彼此詢問裏面的生存環境和外界的救援情況。
直到昨日,也就是礦難發生第三天,二虎他們在電話裏聽到了外面救援醫生所告知的實情。
二虎在電話裏問道:“醫生,我們還有少量的水,怎麽分配才能能堅持到被解救?如果有希望,我們以後的幾天裏喝尿也行。”
“抱歉,我必須對幾位實話實說,即便水源充足,如果沒有食物補給,人的極限一般也隻有七天,而救援最快要十天的時間。”
這是昨日的電話,而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上午,二虎虛弱的聲音再次從電話裏傳出:“我們有辦法活到那一天,請别放棄救援。”
電話裏隻說了這麽一句話,很明顯,對方連一絲多餘的能量都不想浪費。
鄭玉成讓張老闆試着再聯系礦洞,對方卻隻是挂斷了電話,這樣隻能證明裏面還有人活着,還有人可以挂斷電話,除此之外,什麽信息都得不到。
一連兩三日下來,已經到達了人類所能存活的最長時間節點,可是當電話打過去之後,依舊是有人挂斷電話。
當第八日再次撥通電話時,電話居然處于占線狀态,試了幾次都是占線。
這就隻有三種可能,一是裏面的人再也不想費那一絲力氣去挂斷電話;
再者就是裏面的人可能知道必死無疑,所以把電話切斷,讓外面的人以爲他們還活着,隻要外界不放棄救援,他們至少可以留個全屍被家人拉回家下葬;
第三種情況也許是電話壞掉了,也許還有别的原因。
總而言之,裏面的人生死不知,就是電話始終在占線狀态,才讓所有人想打開通道,一探究竟,哪怕最終撈出來的是十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屍骨。
大虎的手掌被紗布包裹着,因爲指甲把血管都紮透了,所以期間已經被醫生治療了一次。
“如果你經受不住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結果,就和飛哥一起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裏料理後事。”
“别趕我走,我可以的,就算見到的是他倆的屍體,我也能挺得住。”
大虎聲音早已經嘶啞了,他沒有吼過一嗓子,純粹是因爲緊張,再加上這幾日以來,三個人誰也沒吃過一頓正常的飯食。
就在第九日的晚間十分,有幾個家屬甚至已經和張老闆協商好了補償款的額度,并且保證做好保密工作,絕不對外聲張。
這一日也是金陵市立中學舉行運動會的日子,隻是學校裏體格最健壯的那個男生遠在西北,男同學裏再沒有人可以壓過那些體育生的風頭。
孤狼也沒能回到學校,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複留在了訓練場,每日裏在訓練場曬着太陽,逗弄着大白等鬼刀回來,鬼刀不在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下一頓飯該怎麽着落。
中學的運動會沒有什麽精彩之處,如果說最有看頭的,就該是女生們的賣萌表演了。
助跑跳高比賽的時候,就看誰跳得矮,如果能用腰部或是胸部撞到标杆,那就太萌了,立馬就能引來無數的歡呼聲。
最厲害的就是林夕了,人家快速跑到标杆旁邊的時候,又立馬止住了腳步,用女神最優雅的方式告訴全校,本女神是千金之軀,跳不起來的。
花織不明白,爲什麽林夕隻是在标杆旁邊站一下,就能引來那麽多的喝彩聲?這還是運動會嗎?
林夕本以爲她是最卡哇伊最萌的一個了,卻沒想到還有更厲害的,居然有一個小女生跑到标杆處的時候,跳也沒跳,就杵在那兒吓哭了,這又是什麽概念呢?
當花織選擇12米的高度,一躍而過的時候,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向在學校肥妹包子臉著稱的她,怎麽就能越過12米的高度,躺倒在海綿墊上的?
阿妞見全校的女生都在賣萌,便沒打算給任何人機會了,直接要了16的高度,在弧線助跑之後,輕輕松松一躍而過。
全校嘩然了,接下來的鼓掌聲把所有校花和萌妹子的風頭奪了個幹幹淨淨,體育生的跳高記錄也不過如此,竟然被一個女生輕輕松松給破掉了。
當體育生們看到是那個瘋子之後,所有人的不服氣立馬就煙消雲散了,全校沒誰不知道,高一三班有個瘋子女生,可以一個打倒一大片體育生。
可是當花織用盡全身力氣,居然把身體騰到半空之時,所有師生的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這還是那個包子臉嗎?
雖然花織跳是跳過去了,由于擦到杆子,沒有能破了阿妞的記錄,但她所得到的掌聲比任何人都要熱烈,持續了太久太久。
當大家口口相傳這個包子臉是學校有名的肥妹之後,所有人才注意到,這個包子臉似乎也挺漂亮啊,哪裏是什麽包子臉?
也就是這個時候,全校的男生才發現,昔日被認嘲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包子臉學妹,居然蛻變得如此利索?這分明就是一張鵝蛋臉,身材雖然算不上苗條,但絕對見不到一絲贅肉。
包子臉什麽時候成了女神?所有的男生都在痛恨自己眼拙,竟然沒發現花織有這麽好的潛力。
原來包子臉瘦下來會這麽标緻,該瘦的地方全瘦了,該胖的地方依然胖着,她是怎麽做到的?包括林夕在内的女生們,無不在羨慕嫉妒恨。
林夕低頭看着自己不争氣的胸脯,“死包子,難道真的像你說的,狂吃海塞就能吃出身材嗎?”
一群萌妹子的光環被瘋子和包子臉奪了去,誰也不服氣,當跳遠比賽的時候,居然有萌妹子在摔倒的時候擺出了倒八字腿,哎呀那個萌啊,腿差一點就斷了。
女生被擡出了比賽場地,最終因爲雙腿韌帶拉傷,請了好多天的假,不是完全不能走路,實在是沒有臉來上課了。
跳高跳遠的冠軍都是阿妞,一個從小就被用特種兵的訓練方式訓練出來的瘋子,如果一個體育生就能赢了阿妞,那上帝之矛組織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爲時間安排,花織最終隻選擇了她最擅長的5000米長跑,依舊是阿妞陪着她。
不過在最後一圈的時候,居然是一個體育生在跟阿妞較勁,因爲體育生不能一個冠軍都不拿,不然得被全校的師生笑話死。
阿妞不是跑不過對方,而是她想讓花織來拿這個長跑冠軍,因爲這一段時間以來,花織在承受着魔鬼般的訓練,在精神極度煎熬的時候,就該有個激勵,讓她知道自己的成果。
其實花織本來是沒有膽量參加運動會的,她還一直以爲自己是那個笨重的包子臉,直到前幾日她開過槍之後,膽子莫名奇妙的就大了起來。
花織自己都認爲,連汽車都炸過幾輛的人,誰還敢說老娘不夠膽兒肥?
花織盡力了,雖然是跑在第三名的位置,她依舊成爲了全校的焦點,因爲第二名是學校公認的瘋子,第一名是體育生裏面最牛逼的佼佼者,她居然在和這兩個人齊頭并進,足夠驕傲了。
但是臨近終點的時候,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隻見阿妞對着體育生吼道:“敢跑第一,老娘現在就弄死你。”
連一秒鍾的反應時間都沒用到,體育生的速度立馬就降了下來,說什麽也不敢超過瘋子,也許瘋子沒有自己跑得快,但自己一定會被這瘋子揍成豬頭的。
阿妞見體育生把速度降下來,自己便也跟着慢了下來,隻要自己在花織身後,這家夥就絕對不敢超越花織。
最終,花織趕超第一,拿下來最後一項,5000米長跑的冠軍名次。
腳步慢慢從跑道上停了下來,花織一邊漫步喘息着,一邊感受着全校師生給予她的掌聲,長達一分鍾的掌聲,足以證明所有人對她的認可。
“老大,這不公平吧?”花織覺得這冠軍得的太橫了,根本就是要挾來的。
“公平?你才訓練半個多月,那家夥一直是體育生,每天都在接受訓練,這公平嗎?你是女生,他是男生,這公平嗎?這世道哪有那麽多公平,不管什麽法子,達到目的就好。”
花織喘息着說道:“雖然有點兒道理,但我心裏還是過意不去。”
阿妞當着全校師生的眼光下,使勁吐了口黏痰,才說道:“我恐吓他他就把第一名讓出來了,如果他恐吓你,你會嗎?”
花織想了想,便搖了搖頭,“我才不怕他咧,就算他拿槍指着我腦袋,我還是得跑這第一名。”
阿妞繼續解釋道:“這就是人和人的區别了,那家夥是自己放棄的,如果他不是個慫包,依舊是第一,你我也争不過來。”
花織的嘴角立馬就咧開了,“老大你這麽一說,我立馬就舒服了,走,領獎去,我要拿回家給媽看看。”
“嗯,省得她天天在背後罵我,說我虐待你。要是你媽高興,就打個電話給我,我晚上拉上班克他們,去訛她酒喝。”
“我都得了冠軍她要還不高興,我就偷酒出來,去訓練場找你們喝去,哈哈……”
阿妞朝花織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早就該這樣辦了,老子看好你。”
次日,也就是礦難發生第十日的時候,張老闆把家屬都叫到了一起,其中隻有三戶礦難家屬沒有簽訂補償協議,不過張老闆的臉色沒有想象中那麽差,因爲這三戶家屬并非是在意桌子上那成堆的錢。
“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麽,如果是有認生還,我們會第一時間盡力救治;如果是死亡,還請允許我們代爲入殓,因爲大家誰也不保證裏面發生過什麽。”
“這一點我同意,不管裏面發生過什麽。”鄭玉成知道張老闆擔心的是什麽,因爲不管人還是動物,在饑餓到極限的時候,很可能發生一些不可描述的惡心事。
另一戶人來的不是可能也不是直系親屬,“如果我們那位不在了,麻煩幫忙火化一下,給我一個骨灰盒就好,我也不看他最後一面了。”
十戶家屬當中,最終隻有抱着孩子那個女人,一句話也沒有說,她懷裏的孩子才兩歲都不到,這幾日哭哭啼啼的鬧個不停,女人卻一滴眼淚都沒掉,因爲她堅信,她家的頂梁柱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