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許程陳和陸笙正式談戀愛之後總去電影院約會。現在的人年紀越大,越喜歡懷念學生時代,電影院裏,有關青春的電影一部接着一部上映。
陸笙喜歡看,又淚點低,每次都看得哭腫着眼睛才回校。
許程陳不喜歡,可是每次他都忍着不說,耐心地陪着她看。直到有一次陸笙非指着大屏幕裏的男主角說:“真像你。”
高中時都是學校裏的頭号風雲人物,不服管教,有時候看起來兇神惡煞的,有時候又單純得有點傻。
他卻不服,“哪像我?我高中時欺負過你嗎?”
陸笙仔細一想,還真沒有。
單純的學生時代,暗戀女孩子卻不知道怎樣表達的傻小子們,似乎隻能用欺負人這樣的方式吸引對方注意。
可是許程陳不一樣,他不欺負人,他說自己是靠智慧、用迂回的方式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就是你欺負我的貓的理由?”
02
陸笙養了隻貓,名叫三花,那是她高三時撿來的一隻流浪貓。
三花的品種就是三花貓,身上有黑、橘、白三種顔色,雖然有點胖,可是自小就在野貓群裏混出了個好身手。許程陳曾說,三花就是貓界的浪子,心裏有着星辰大海。
每次他這樣誇它,就是他又踩了三花尾巴的時候。
三花每次都對他翻白眼,很想說再廣闊的星辰大海也比不上家裏那碗貓糧。
它是一隻有骨氣的貓,有着自己的倔強,不會爲了幾顆貓糧折腰,但是小魚幹可以。
這就是它跟着陸笙生活了兩年的原因。不過自從陸笙上了大學後,它就暫時住在了離學校更近的許程陳家裏。
陸笙總是去許程陳家裏探望三花,每次她一來,三花就去咬她的衣服,不肯讓她走。
“喵喵喵!”它叫得可憐兮兮,陸笙走得戀戀不舍,下一次來的日期一定會提早很多。
可是幾次下來,她就覺得不對勁了。依三花那個“大爺懶得搭理你”的性子,哪會叫得如此軟萌。直到有一次她無意間看到許程陳雙手捧着小魚幹,在那裏向三花獻媚,“下次再叫得可憐點。”
“迂回戰術不錯。”她面無表情。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許程陳指了指三花,“主意是它出的。”
陸笙走過去把三花從地上拎起來,認真地說:“那你下次告訴他,想讓我來看他,就直接說好不好。”
“好。”許程陳替三花回答得也特别認真。
陸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03
當看完正在熱映的那部青春電影之後,高中同學們在微信上發消息給陸笙:“那不就是許程陳嗎?”
還有人問:“他當初是不是故意讓老師調座位的啊?”
群衆的想象力都太豐富了,陸笙暗自搖頭。還真不是。
高中時,他們兩個是同桌,不過卻是高二文理分班後才做了同桌。陸笙是班長,許程陳就是每個學校裏都有的那種頭号風雲人物。
老師爲了提高班級整體成績,高三時硬是把他安排到她身邊坐,讓她輔導他學習,監督他要守紀律。
其實仔細想想,許程陳上高中時名聲雖大,卻沒欺負過誰。
不過後來許程陳就否認了這個說法:“我欺負過一個人。”
“誰?”
“我前一個同桌。上高三時,我讓他去找老師打小報告,說我欺負他影響他學習,讓他求老師把我調到你旁邊。”
當時班裏不守紀律的同學都聽陸笙的,隻要她發話,基本沒有敢惹事的。
當然,很久之後陸笙才知道,當初她在班級裏那麽有“威懾力”正是因爲有他在。
然後,他與她做了同桌,他開始老老實實聽課了,直到畢業,老師也沒給他換位置。
那單純無知的歲月裏,我絞盡了腦汁靠近你,隻爲了一擡眸就能看到你的笑臉。
04
想當初,文理分班的高二時,許程陳才被分到了他們班。那時全校都認識他,有關他的傳說可以分成十幾個版本。
有人說他家裏很有錢,學習好不好都能去國外念大學。也有人說,他家裏有重病卧床的父母,一貧如洗,還要爲他的惹是生非賠錢。
這兩個說法都太極端了,陸笙從來沒關心過,聽說後也沒相信過。
到了分班那天,他規規矩矩地背着書包進來,等輪到他自我介紹的時候,寫在黑闆上的“許程陳”三個字漂亮得堪比寫的是書法。
文文淨淨的一個男孩子,又寫着大氣漂亮的一手好字。班裏的同學一下子就被震到了,陸笙也是。
從此關于許程陳的身世傳說裏又多了一個書香世家的故事。
隻有陸笙上了高三就知道,許程陳的家庭和許多人一樣,普普通通,沒什麽突出的地方。
不過很久之後,她才知道他那天表現得那麽規矩的原因。
“我爸媽說,第一次到新環境,一定要給所有人留下一個好印象,說不定底下坐着的人裏面就有我未來的女朋友呢。”
陸笙突然就覺得,這家庭其實還真有點不靠譜。
雖然,還真說對了。
05
第一印象固然是很重要的,可是陸笙從來沒覺得自己給許程陳留下的第一印象很好。
她從高一起就是班長,直到畢業也還是,管着全班的紀律不說,還要輔導很多同學學習,幾乎算得上半個班主任。分班那天要開一個班會,班主任不在,隻有她這個當班長的組織紀律,從這學期的課程安排一直講到考試的重點問題,再加上班級大大小小的事務,句句簡明扼要。開完班會,打掃衛生,也是她站在講台前分配工作,一刻都不得閑。
許程陳第一次來這個班級,幾乎要看傻了眼,自來熟地揪住班裏的老同學問:“班長一直這麽厲害嗎?”
他一開始以爲陸笙就是傳說中的那種雷厲風行的“女漢子”。
剛巧他問的是一個男生,對方丢給他一句,“以後你就知道了。”
然後,沒過幾天他就發現了,除了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時,陸笙平時幾乎不怎麽說話,永遠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看書學習,說話時也是輕聲細語的,一如她的長相那樣文靜乖巧。
這樣的人有時候難免會被别人嫉妒,污蔑她是裝出來的。可是陸笙的人緣意外得地好,無論男生女生都很喜歡與她相處。
分班之後,新分來的同學很難融入已經相處了一年多的集體當中。就連許程陳這種有些自來熟的人,都難免覺得自己在新班級裏格格不入。分班那天晚上放學的時候,他正要去找以前的朋友們出去玩,就被還不算認識的陸笙堵在了後門。
“我叫陸笙,是這個班的班長。你們剛來,不熟悉班級,如果有什麽事情不想麻煩老師,就盡管過來找我。”
“班長,那要是我們沒朋友怎麽辦啊?”他偏偏多嘴擡了一句杠,想看看她如何解決。
“那你就跟我做朋友。”她語氣堅定。
那時許程陳還覺得這個女孩子簡直有責任得過了頭,滿不在乎地一笑,“那我可記住這句話了。”
隻是那時他還不知道,他還真有用這句話耍賴的一天。
“班長,我沒朋友怎麽辦,你當我女朋友吧,這可是以前說好的。”
06
文理分班之後,學校就開始嚴查儀表。他們所在的班級更嚴重,班主任是個更年期的婦女,脾氣大,喜歡找茬兒,對他們的要求也格外嚴。
女生的頭發留過肩頭的一定要紮起來,紮不起來的就剪到齊耳。至于男生,更是要幹脆利落,不能染發。
許程陳的頭發天生不黑,是陽光一照就很好看的那種微紅色,在美發店裏最流行了,隻可惜發質不好,不适合再染。
這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連帶着臉色也比别人更白皙一點。
可是老師偏不信,還要打電話叫家長來學校。
許程陳的父母平時都在爲工作忙碌,他不願意麻煩爸媽爲了這種事來學校見校領導,就妥協了,答應老師放學就去理發店染黑。
陸笙那時與他還不熟,可是同情心太重,看到老師們還在那邊說着許程陳有多不老實,就忍不住站起身說:“老師,他的頭發确實是天生的,我有個弟弟也是這個樣子。”
老師們和許程陳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班主任有些下不來台,闆着臉說讓她把弟弟帶來。
陸笙脾氣也倔,午休之後真的帶着還在上小學的表弟來了學校。這事恰好被校領導看到了,笑呵呵地免了許程陳去染頭發的麻煩。
那一天,她送表弟回來時遲到了,幸好教導主任沒在一樓等着查人。
她一直以爲那是自己的幸運,直到和許程陳談了戀愛,才聽他說,那天是他故意在走廊裏惹事,把教導主任給引走了,就爲了報答她的仗義執言。
這“報恩”的方式在她長大後聽起來也許挺傻的,可是陸笙卻一直記着,有時候自認爲的好運氣,說不定都是别人不易察覺的溫柔。
07
陸笙是近視,上高中總是戴着樣式最呆闆的那種金絲眼鏡,座位也很靠前。
沒坐同桌之前,許程陳坐在最後一排,兩人的交集就是上下課時她從他的座位旁邊經過。
教室的前後門都是開着的。一次她正要從後門進班級,正背對着門口手舞足蹈的許程陳看不見她,一手肘就打在了她的眼鏡上。
陸笙當場捂着眼睛蹲下了身,旁邊的同學在喊些什麽都有些聽不清。
不過據事後回憶,那是許程陳惹是生非多年來第一次慌神。
他和老師跟着她去了醫院。陸笙腦子懵懵的,隻記得自己一直在拒絕他幫她付醫藥費和其他賠償。
她受了傷,反倒要安慰他,“沒事。”
直到她傷好,他每天都要跟她說一句:“我一定賠你。”
陸笙一直沒問他拿什麽來賠,結果後來他就把自己賠給她當同桌了。
後來又賠給了她一個男朋友。
陸笙一直在想,這算是無心之失還是蓄謀已久?欠了你,就拿一輩子還你,想賴都賴不掉了。
08
許程陳坐在最後一排上課的時候總是不安分。教室的後門一關,他的座位就貼着後門的窗戶。
教導主任挨個兒班級查紀律的時候,正趕上他突發奇想,想看看自己的腹肌。
他把衣服撩到胸下的時候,那年過半百的女主任剛好将臉貼在了後門的窗戶上。
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雖然主任沒有把他當場拎出去,卻在周末總結時貼了通報批評。
上面幾個大字寫得清清楚楚:2年16班許程陳同學上課脫衣服。
那時還是夏天,校服是短袖。連續一個月,大家看許程陳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後來陸笙和他做了同桌,不知道有多少人擔心地來勸她:“你和他做同桌可要小心點。”說得好像他有裸露癖一樣。
不過同桌那一年裏,陸笙見到的許程陳基本都穿得嚴嚴實實的,倒像是怕她誤會一樣。就連夏天,也非要在短袖外面再套個襯衫,打球都不脫。
生怕她嫌棄他似的。
搞得陸笙有點不忍心,主動承諾了一句:“我不會讓老師調走你的。”
那時天真如她,還真以爲許程陳是被上一個同桌嫌棄了才被迫和她做同桌的。
09
最開始做同桌那幾天,陸笙過得有些戰戰兢兢,她一直覺得自己與許程陳不熟,她又從來沒與這樣的人做過朋友。
以後的日子大概很不好過。
直到有一次午休結束,高三時生活忙碌,大部分同學都趁着午休時補個眠。化學老師進來的時候,三分之二的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覺。
“上課了,都快點起來吧。”
老師在講台上刻意咳嗽,陸笙在講台下招呼着其他同學起來。
沒一會兒,整個教室裏都是坐直的睡眼惺忪的同學。隻剩下陸笙旁邊的座位上,許程陳仍是雷打不動地睡着。
許程陳這名字太拗口,大部分人認識他三年都記不住“程”在前還是“陳”在前。
最後化學老師開了個先例,喊其“許程程同學”。
《上海灘》熱播這麽多年,許程陳一聽這名就翻臉,誰喊他跟誰急。
眼下上課時間過去十分鍾了許程陳還在睡,陸笙腦子一懵,湊過去就喊了聲,“程程!”
許程陳當場驚醒,周圍的人都在偷笑,他一眼瞪過去,“笑什麽笑?!”
衆人登時噤聲,這一節課陸笙都過得戰戰兢兢。
直到臨下課的時候,略顯喧鬧的教室裏,許程陳終于将臉扭向她了。
他半掩着嘴,偷偷說了句:“下次小聲點。”
陸笙懸了四十分鍾的心在半空中來了個托馬斯大回旋,跳到更高的地方去了。
這,下次是叫還是不叫呢?
10
許程陳上課時總喜歡摸出手機關注nba賽事,以前在最後一排時有地理優勢,調到前排後就徹底沒了機會。
幸好桌子上的資料多,他把書堆成兩摞小山,然後把手機塞到中間的縫隙裏,裝作在認真看書的樣子,沒事就瞄上兩眼。
那時陸笙一直覺得他是自來熟,因爲他竟然叫她幫自己盯着老師。
她幾次想說自己是班長,自己和他不熟(自以爲),但都失敗了。所以最後她真的幫他盯了一周,隻有一次沒盯住,教導主任進門就沖着他伸手,“拿過來。”
許程陳手快,趁着老師進門時,已經将手機從桌子下面塞到了陸笙手裏,任老師盤問,就說沒有。
趁着主任在那兒盤問,陸笙也不知是哪裏來的膽子,偷偷把手機往旁邊坐着的人手裏遞,成功遞出去之後,她的手心全是汗。
最後老師又來搜她的時候,那手機都傳到最後一排去了。大家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卻默契得如同并肩作戰的戰士。
下課鈴一打,教導主任走了,班裏一小半的人都在歡呼着勝利,高興了一整天。
雖然過了幾年再想想,完全沒什麽值得高興的,可是上學時每每回想起當時的默契,所有參與者都有一種謎一般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