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第一章）

九點三十三分，距離雪怪狩獵還有不到半個小時，漢克的小隊已經做好了充分的熱身，爲了即将到來的長達6和小時的戰鬥而嚴陣以待。

被衆人包圍在中間的主力輸出，6号車廂的貝洛，卻顯得有些躊躇，他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找到了漢克。

“漢克，我們要不要再做些準備？”

漢克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是你的炸藥出了問題，還是你發現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貝洛面露羞愧之色，他咽了口口水，最後還是吞吞吐吐地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要不要拿一瓶舊神的酒？”

空氣陡然安靜，一瞬間，漢克就感覺到，這個小隊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他并沒有表露出遺憾、失望或者憤怒的情緒，而是平靜地問道：“你是在擔心，我們可能撐不過今晚嗎？”

貝洛低垂着目光，緊閉着嘴唇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漢克誠懇地說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昨天晚上我們不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嗎？經過上次磨合，我們的配合已經好了很多，最重要的是，‘雪嬰’已經對我們夠不成威脅了。我可以保證，隻要我還活着，就決不會讓雪怪傷害到你們。”

“但是總會有意外啊！而且，如果連你都撐不過今晚，這個保證還有任何意義嗎？”

貝洛從漢克的話語中并沒有尋求得一絲一毫的慰藉，“無形之風”帶來的寒冷，一直在折磨他的意志，僅僅是幻想中的恐懼都讓他害怕地顫抖。

“你知道嗎，默迪斯給我的信息中，我和1号車廂的那個家夥互爲獵人和獵物，可是他一開始就死了啊。在這個遊戲裏，我隻是一個旁觀者。我從沒想過要漢克你去死，也沒想過傷害任何人，甚至于任何其他人都不會費盡心機去殺我。我跟你們不一樣，我一直是個好人！我唯一想要的，就隻是活下去啊。”

漢克搖了搖頭，他看着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貝洛，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而又冷漠。

“所有人都想活下去，并不隻有你一個，但你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上的有些東西，遠比死亡更加可怕。而成爲舊神的信徒，就是這當中最爲糟糕的幾個之一。我是絕對不允許小隊裏的任何人喝下那瓶酒的，即便是有這個想法，也請你立刻放棄它！”

“因爲任何人，隻要向這些非人類的存在作出妥協，他的理智就已經死了，操控這具皮囊的，已經變成了嗜血的鲨魚。不要妄想着自己能夠靠意志去抵抗它，這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舊神的信徒，是所有超凡者的敵人，是引誘人類堕落的霍亂之源！”

漢克緊緊捏着貝洛的肩膀，他擡起頭來，環顧四周，目光一一掠過看向他或者沒看向他的人，繼續說道：“什麽是舊神，我比你們要清楚得多，那是瘟疫，是天災！所以，别逼我殺人！”

荒蕪的雪原中央，這列火車上，溫度比昨天又低了幾分。

10點，雪怪狩獵如期而至。

仍舊是無窮無盡的雪怪，它們悍不畏死地沖鋒着，漢克的小隊就好像完全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争吵，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這場爲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全力以赴的戰鬥中。

沒有人說話，所以合作的效率更高了一些。

漢克和李克頂在隊伍的兩端，将其他人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其他人需要多大的空間才能施展得開，他們已經從前一天的配合中大概清楚了。

因此，即便是5号車廂的卡西奧在運用超凡能力上還有些生疏，也很少發生誤傷事件。

耀眼的閃電接連不斷地從卡西奧身上爆發出來，它的影響範圍很小，堪堪能照亮整個陣營周邊五英尺的地方。

相比前一天，卡西奧已經清楚了自己的作用，這些閃電一是能夠照明，二是能夠輔助漢克和李克防守。雖然它隻能麻痹雪怪十分之一秒的時間，但這寶貴的十分之一秒往往能夠讓漢克和李克調整好身體角度，避開最重最兇猛的攻擊，這在雪嬰出現時更爲關鍵。

2号車廂的萊拉相比于昨天也有了些許進步，她将防禦的責任完全交給了其他人，全心全意地關注着漢克和李克的情況，她不再不間斷地用綠色的光柱給他們支援，而隻有在他們最危險的情況下才出手。以此來保證自己能夠支撐更長的時間。

10号車廂的若森，在送他的大狗出戰之前，割破了自己的手臂，用，喂了許多鮮血給它喝了下去，戰鬥開始後，他隻能一臉蒼白地蜷縮在衆人之間，但那隻狗卻顯得兇狠了許多，它整整高了一英尺，頭顱，身軀，爪子和尾巴，随之變得更加巨大，它的毛發一根一根地樹了起來，像黑色的鋼針，它的眼眶裏，不再是灰色的瞳孔，而是變成了一汪血池，鮮紅的血液不停地翻湧着。

而6号車廂的貝洛，他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不去注意那些還爲消散的雪怪殘肢，努力分辨、猜測着那個方向的雪怪正在變得更加密集，并準确地将手中的管狀炸藥扔到那些雪怪的中央。

今天的戰鬥更加艱難，他們都已經不是全盛狀态了，而雪怪的密集程度也遠遠超過上一次。但所有人都在盡着自己的全力，或是純粹爲了活下去，或是爲了自己心中的堅持，他們不願就這樣認命，就這樣接受别人強塞給他們的東西。

事實上，卡西奧是想要李克的命的，他跟着李克加入漢克的團隊，一開始就抱着趁機偷襲，之後一走了之的心思。因爲李克身上有一件他最想要的東西。

如果說他僅僅因爲默迪斯的一句話和一個保證，就認定了李克一定有那個東西，那他也太愚蠢了，但仔細琢磨李克的說話風格，并從他的穿着和行爲上推測出他的來曆，卡西奧有90%的把握，那件東西就在他身上。

那件東西意味着一個公爵家族的傳承，也意味着一位姑娘的歸屬，這讓卡西奧每每想到都心如刀割。

但今天，卡西奧決定要是放下對它的執着，因爲一個叫做神靈的家夥握住了他的喉嚨，而他身爲男人的自尊不允許他就此認命。

甯折不彎，唯死而已，那位姑娘，不就是喜歡他這一點嗎。

衆人的心中都憋着一團火，而荒蕪的雪原中央，這列火車上，溫度再低了幾分！

時間變得漫長而又殘忍，漢克雙臂交叉在胸前，鮮血淋漓，傷口深可見骨。

李克半跪在地上，用背撐起一片冰蓋，承受着無休止的沖擊，他每咳一口，就吐出許多晶瑩的紅色冰錐。

萊拉徘徊在失去意識的邊緣，機械地重複着自己的超凡能力。

若森年幼的身軀撐不住寒冷，他蜷縮着，一動不動，不知生死。

而貝洛，惶恐着，任憑害怕的眼淚流淌下來，他已經快要崩潰了。

終于，一隻“雪嬰”撞破了李克的防禦，将萊拉撲倒在地，它的爪子眼看着就要捏碎她纖細的脖子。

“不！”

貝洛驚叫了一聲，他打開自己的背包，取出了那瓶本來不想拿出來的酒。

事實上，在跟漢克商量之前，在昨晚的晚餐時間，他已經偷偷把那瓶酒換了出來。

甘甜入喉，靈降随之而至。

重新找回了勇氣的貝洛将萊拉救了下來。

灰霧以貝洛爲中心散發開來，幫漢克和李克分擔了絕大部分的壓力。

終于，漢克的小隊撐到了4點，雪怪狩獵戛然而止。

而貝洛，獨自離去，看都不敢回頭看一眼。

（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