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魔門聖女的精神波動，陡然急促了白十倍，二十一年來的經曆，無數甚至已經被她本身遺忘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竟然變得無比清晰，在她心中閃過，使她陷入了一種極其清明的狀态。

這種狀态，就好似人即将死亡時，回光返照一般，以往的種種束縛盡皆消散于無形，無法再阻礙自己。

這種狀态下，人的思維速度是以往的無數倍，或者說，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沒有參照物，亘古刹那，刹那亘古。

心靈的時空，是那麽的浩瀚，時空無限，不過人到底還是存于世間，與世間有着聯系，到底還是不能做到真的大自在。

而且，精神沒有了依憑，刹那便會泯滅，隻不過這一刹那，于人而言，無比漫長罷了。

魔門聖女的呼吸，在這一刻陡然斷絕，全身的毛孔亦是緊緊的閉合，好似斷絕了自身與天地的一切聯系。

而她的情緒波動，卻是越發的熾烈，愛憎恨怨别離，十年百年的情緒波動，凝聚在短短一刹那，這種極端的變化，直接使魔門聖女的心靈，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轉變。

刹那之間，魔門聖女的皮膚變得通紅，好似一塊燒紅的烙鐵，澎湃的真氣與氣血在她體内急速運轉，若神龍奔騰，若江河澎湃。

此刻，魔門聖女的肉身好似化作了一座烘爐，熔煉着體内的全部精氣神，欲要使自身發生本質的蛻變，這種變化，就好似煉鋼，鋼鐵百煉成鋼，真氣百煉成罡！

這便是練氣成罡的秘密，真氣百煉，化作罡氣！

這是一種急促的蛻變，不做半點保留，沒有道門武功佛門武功水磨的功夫，而是自絕境之中進行最霸道，最徹底的蛻變，成則生，敗則死。

這也是魔門武功的風格，精勇猛進，以絕對的智慧與意志力破開一切阻隔！

“終于突破了，此次至少爲我省去了兩年光陰！”魔門聖女心道，她本來就是先天圓滿的境界，底蘊深厚，不過煉罡沒有那麽容易，以她的體質，真氣修煉極快，一年便相當于尋常武者數年，但煉罡卻是涉及心靈的變化，需要把握到某種生死平衡，唯有如此，才能駕馭爆烈的先天罡氣。

但如今，王道明卻是以秘法勾動了她的心靈，刺激了她的精神意念，暫時激發了她的潛能，讓她陷入了人将死那一刹那的清明狀态。

而她也把握到了這次機緣，借着這種狀态，反過來推動自己的心靈，回憶前塵種種念，降服心猿拴住意馬，讓自己的心靈，徹底立足于更高的層次。

魔門聖女的精神變化，并沒有逃過厲工的眼睛，那數十數百年的情緒波動凝聚在一刹那之間産生的巨大心靈力量，在厲工這種大宗師眼裏，就如同黑暗之中的焰火，無比顯眼。

“變天擊地大法？！”

厲工微微皺眉，但又感覺真相或許并非如他所想。

變天擊地大法，是密宗的無上神功，是修持精神念力的無上法門，傳說之中，若是修持圓滿，将具備不可思議的精神力量，足以打破往生輪回，洞徹千百世輪回。

亦能勾動他人心中萬千念頭，真真假假，輪回往生，駕馭他人之心靈，不戰而屈人之兵。

厲工當然知道，所謂的洞徹千百世輪回，不過是密宗的自誇罷了，自古以來，佛門都愛誇大武功神通，他作爲大宗師自然能洞徹真假。

變天擊地大法，若是真的具備傳說中的力量，那八思巴怕是早就天下無敵，稱佛做祖了，要知，縱使是破碎虛空的高手，也不可能洞徹輪回。

王道明剛才的手段，在厲工看來，與變天擊地大法有些相似，同樣神妙奇詭，讓人無從把握，他魔門也有掌控人心的法門，甚至可以将一個人的記憶徹底抹去，灌注新的記憶，讓其變成另一個人。

做到這一點并不難，厲工可以做到，但想要如王道明一般，讓人刹那之間憶起過往種種，将十年百年的情緒波動凝聚于刹那之間，卻是他所不能做到的。

這需要對于心靈的極緻洞徹，精神意念，亦是要強大到不可思議！

“此法并非變天擊地大法，而是其他武功，不過，變天擊地大法，我遲早要去見識一下，看看此法是否真的可以洞徹輪回！”王道明眼睛微眯，想到未來巴思八與傳鷹，因變天擊地大法，而經曆的前世今生。

本來，這種世界，是不該誕生出這種級别的秘***回莫測，這種力量，也不該是凡人可以掌握的。

不過凡事皆有例外，存在即爲合理，此法若能具備這種力量，或許可以幫助王道明破除胎中之謎。

“有意思，一強一弱，截然相反，但又好似陰陽太極，處于某種不斷變化的奇異狀态，我之爲我，衆生同心，真我假我，不外如是！”王道明自語，想到魔門聖女的兩個完全不同，但又和諧存在的人格，思緒逐漸飄飛。

人生三大終極哲學，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三個問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而修行到了王道明這一步，已經不在執迷于這三個問題，而是以此引申到，什麽是我？！

王道明已經明心見性，本真自生，心靈潛能開發，生出種種異能，而王道明現在做的，就是以此返本溯源，追尋其中的真理！

人的心靈複雜到極點，所謂意識，并非是某種具體的東西，剛才王道明之所以出手，并非是爲了助人爲樂，而是想要窺探魔門聖女的心靈狀态。

世間不存在完美之物，但魔門聖女的兩個人格變化，卻給了王道明一種完美之感……

“仙兒，對明皇，你怎麽看？！”

京城外的一座小山頭上，厲工回望皇城，言語淡淡。

魔門聖女名叫慕容仙，是厲工的弟子。

慕容仙眼中閃過幾絲恐懼：“已然非人，複類于妖魔，看似有情，實則是大無情！”

慕容仙深吸一口氣：“他的目光太冰寒，充滿了探究，他之所以助我突破，不是因爲某種情誼，而是因爲他知道了小紫的存在！”

她天生便具備一種異能，是上蒼賦予她的能力，讓她心靈極其敏銳，可以洞徹人心。

厲工哈哈大笑：“強者皆非人，若還同于凡俗，算什麽強者？！”

說到這裏，厲工嘿嘿一笑：“就連你我也是妖魔，性子非人，隻不過，比起他，我們隻能算是小妖，小魔，而他卻是妖王、魔王！”

“故事裏，小妖都是妖氣滾滾，面容猙獰，而真正的大妖、妖王，都是變化成人形，隻有在吃人的那一刻，才變成原形，兇威蓋世！”

“原本我以爲令東來破碎之後，這世間再無趣味，但現在看來，未來會越來越有趣！”

厲工擡首望天，隻見有流星劃過夜空，轉眼消失，漫天星鬥都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