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澤連忙做出“噓”的手勢,一把從腋間抱起雯雯,将她塞進衣櫃,她瘦小的身軀呆在裏面綽綽有餘。
緊接着他從地上拿起那扇衣櫃門,正準備安回去,看見雯雯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安澤再次示意她别發出聲音,随後将門安了上去,衣櫃裏回歸了黑暗。
安澤快速将衣服穿上,對着那塊殘缺的破鏡子,梳理了下頭發,臉也沒來得及洗,跑到門口,長深呼吸一口氣,擠出友好的笑容,将門打開。
一開門,包租婆強勢地推開安澤,黑着臉走了進來,在屋子裏四處看了下,随手從桌子上拿起一顆蘋果,咬了一口,趾高氣揚地指着門:“安澤,今天是最後期限,别怪老娘無情,我家又不是福利院,今天還交不了房租晚上就給我搬出去。”
安澤臉上堆滿笑容,讨好道:“何姐,别這樣啊,我今天就出去找工作,一有工資保證交房租,你看我都住了快四年了,咱也這麽熟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包租婆将咬了一口的蘋果摔到地上,兇悍地叉地腰:“我上個月就是信了你的這句鬼話,今天沒錢交租就給我滾!”
“何姐,今天真交不了房租,我現在渾身就二十元,卡裏也就一百多一點,你就再寬容一個月吧。”安澤爲難地看着包租婆,從床鋪下翻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
“别給我将這些廢話,沒錢就滾。”包租房肥胖的身軀氣得顫抖,走在旁邊的舊書架前,抓起幾本書朝門外丢了出去。
早已被翻得破舊的書,裝訂線受力斷了,無數頁在空中散落淩亂飛舞,安澤連忙抓住包租婆的胳膊,着急喊道:“不要啊!這些都是寶貝!”
“哼”包租婆冷哼一聲将書摔在地上。
安澤連忙蹲下,心疼地快速将每一頁撿起,這時包租婆又走到角落,将地上的電水壺、垃圾桶、洗臉盆使勁踢了出去。
接着她看到了安澤的行李箱,走過去兩隻肥手用力提起來,一步一步挪着,氣勢洶洶地往門口丢去。
“不要啊!何姐,别摔了!我搬還不行嗎?”安澤着急大喊,他剛整理書本來不及阻擋,眼睜睜看着東西“嘭嘭”的被甩到外面走廊。
“今天中午前就搬出去,不然我親自來幫你丢。”包租婆冷哼一聲,将行李箱摔在地上,大步走了出去。
這個世界上從不缺潑婦,包租婆無疑就是一個。
安澤閉上門,癱坐在床上,擡起頭看着這個四十平米的小屋,這裏雖然破舊,可每一樣東西都承載着他的過去,他的記憶,以及他的思念。
窗台處那發黃的花,也是曾經和白小何去逛街時,她花10塊買給自己的,雖然很少澆水,但它總是如此頑強的活着,拼命汲取着水分,接受着陽光的饋贈。
那個柚木舊書架,也是兩人一步一個台階搬上來的,雖然累的滿頭大汗,但兩人倒在床上面面相視,笑的十分燦爛。
安澤環顧屋内,可終究要離開這個小屋,縱使心中萬般無奈,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是真的,或許他這種人真不适合做生意,情商低的人不能從商。
天色陡地暗了下來,安澤打開窗戶,擡頭看去,遠處烏雲漸漸聚攏過來,籠罩的陰沉天際。
突然,屋内“哐”的一聲,安澤吓了一條,轉過頭去,雯雯從衣櫃内悄悄地鑽了出來,衣櫃門再次倒在地上。
安澤一拍腦袋,他怎麽把這個給忘了,還有一位姑奶奶。
安澤下床将雯雯抱在床上,仔細想了想,蹲在床邊抓住她的肩膀,凝視着她:“雯雯啊,我真的不是你爸爸,如果我有錢的話,收養一個女兒也沒關系,可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這麽落魄,跟着我你隻會受苦,飯也吃不飽,等下你自己離開吧。”
“爸比,我吃胡蘿蔔就好了...受苦沒關系的,我能吃苦。”雯雯可憐兮兮地望着安澤。
安澤起身歎了口氣,這可怎麽辦?蒼天啊!這時他瞥到床角落裏的棕色小熊。
記得白小何過生日的時候,她說想要一隻泰迪,可自己又怎麽買得起,隻好花了500元買了一隻二手智能棕色小熊,起名叫泰迪,結果她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丢在地上。
安澤盤膝坐在床上,将小熊拿到手裏,看着那棕色的毛發,沉浸在回憶裏,雯雯擡起頭好奇地看着,雙手撐在床上。
過了片刻,安澤一個恍惚,從回憶中掙脫。
“這是我曾送給一個人的,可惜她不喜歡。”安澤臉色有些失落,說着按下小熊的肚臍眼,然後使勁拍了拍它的背部三次,将它放在了床上,兩人中間。
“啊”小熊睜開了眼睛,搖頭晃腦,接着笨拙地站了起來,邁着小短腿,可愛的步伐朝前走了兩步,擡頭看向安澤。
“這是泰迪,泰迪你好,這是雯雯。”安澤介紹道。
雯雯露出甜甜的笑容,伸出了右手:“你好,泰迪。”
泰迪朝前走了兩步,伸出了毛茸茸的熊手,沒有爪子很可愛,笨拙地放在雯雯手上:“你好,雯雯。”雯雯輕輕捏住了熊手,搖了幾下。
“雯雯,這是超級智能玩具,送給你了,你以後和它一起玩耍吧,我真的不能陪着你,你們一定會照顧好對方。”安澤盯着雯雯開口道。
“爸比,不要丢下我...”雯雯将小熊抱在懷裏,快要哭了出來。
“啊,我要被勒死了,快放開!”泰迪拼命掙紮,晃着可愛的熊手熊腳。
安澤沉默着,搖了搖頭,沒有作言,起身開始整理東西,看來隻能回那個地方了,父母離世前留給他的唯一财産,廢品回收站外的那座破舊小木屋。
十點多,東西已經整理完畢,原本就沒有多少,安澤看着地上的一捆捆包裹,還有衣櫃、書架有些犯難。
當初這棟樓電梯井都建好了,然而因爲那件事爛尾後,就連電梯也沒有裝,上樓下樓隻能步行,而他又在九樓頂層...
他打電話租來一輛三輪車,又花了一百,安澤有些心疼地看着信息提示。
等三輪車送到後,他先提起輕一點的四五個包裹朝樓下走去,九層被分割成六個四十米的小屋,他在樓梯口看到了鄰居老王,四十多歲的他,臉上被歲月磨出了皺紋,滿手油膩,他是擺地攤賣手抓餅的,早出晚歸,朝九晚五。
老王正提着買來的菜,看到安澤,露出和善的笑容,打招呼道:“安澤啊,你這是要搬家嗎?”
“是啊王叔,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安澤疑惑道。
“哎,别提了,看着鬼天氣,又要下雨了,趕緊跑回來,不然又要被淋成落湯雞咯。”老王歎了口氣,語氣中含着無奈。
安澤這才想起剛才烏雲密布,連忙道:“那王叔我先走了,我怕馬上下雨。”然後朝樓下奔去。
老王低頭朝下喊道:“安澤啊,需要幫忙叫我,我給你搭把手。”
“好嘞。”安澤頭也不擡,拼命往下跑去,一步跨好幾個台階。
送完一趟後,安澤朝樓梯走去,這時他呆在了原地,雯雯穿着他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左手提着小熊泰迪的胳膊,右手扛着一個衣櫃,就這樣從樓梯口走了出來,沖着安澤露出笑容。
“爸比,我幫你搬東西!”
“雯雯,我的胳膊都要斷了。”泰迪生無可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