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伊姆萊斯聯邦世界的情況，我覺得并不要再由我進行說明，諸位通過廣播應該已經知道得非常清楚了，甚至那裏面還有一些就連我本人都不太清楚的細節。”
聞言會場中的人們也輕輕笑了起來，緩解了一些帝國帶來的沉重。
“咳咳，言歸正傳，”林離咳嗽了一聲，“現在就我們從聯盟執政官凱恩斯閣下那裏得到的情報來看，現在暫時能得出以下幾個觀點。”
“第一，帝國疆域内的環境正在向伊姆萊斯聯邦世界滑落。他們的土地開始灰紅化，島嶼中有黑液開始出現。帝國境内開始拒絕拒絕生命的存在，即使是生命力最頑強的野草也不能在生命生存。”
“事實上，帝國疆域每分每秒都在擴張，灰紅色的土地一點一點侵蝕着海上的領土，海洋也化作可怖的黑色！”
盡管林離感覺自己的形容已經算是比較可怕的了，但是他看了看台下的衆人卻發現他們并沒有太多的反應，似乎這還在他們的接受範圍内。
于是他繼續說道：“第二，帝國一方的戰艦動力源已經确認是帝國人的大腦，同時也确認帝國戰艦的材質來源是那些已經灰黑化的泥土和黑液。雖然你們可能并不相信，但事實就是他們隻用地上的泥土和液體就能制作出一艘戰艦！”
“而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爲什麽帝國的各項資源理應使用殆盡，但卻突然爆出讓聯盟隻能苦苦支撐的龐大艦隊。”
對于林離提出的第二點，隻用泥土和液體就能制作出一艘戰艦，而且所使用的動力源還是來自與活體大腦，不少人隻是稍微想象一下就感覺有些不寒而栗。
“第三點，根據凱恩斯閣下的說法，帝國的疆域内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它們能夠感染前往那裏的正常人類，讓他們變得和帝國人一樣，徹底失去人性。”
實際上對于凱恩斯說的這一點，林離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想。
因爲有着之前塞薇娅拉帶來的帝國戰艦活體大腦動力源，他也看見了活體大腦失活後的變化。
雖然他很快就用聖光将那些“變質”的膠質物淨化一空，但是從他自己觀察到的“變質”大腦來看，這不得不讓他聯想到那些從黑液中誕生的泥怪。
在阿普斯雷絕境山脈中他也算是殲滅了不少泥怪，其中也不乏對常人來說極度危險的大型泥怪，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有了一些奇怪的發現。
他嚴肅地看着台下的人們，“大家應該知道我們曾經在阿普斯雷山脈殲滅了不少泥怪，但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與中小型泥怪相比，那些大型泥怪的強度更高，再生能力也更強。”
“此外我還注意到，這兩者之間除開體型之外的唯一區别，就是大型泥怪的内部擁有着一塊有些透明的果凍……膠質核心。當我有意識地先穿透這些半透明的核心後，它的強度和再生能力就會迅速下降，直到幾乎與普通的泥怪沒有任何區别。”
“而你們要注意的是，帝國戰艦動力源在失活後，也是極爲相似的膠質形态，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是……”
盡管林離沒有繼續往下說，但台下的人們已經默默将他的話補全。
直到現在，盡管台下的人群有些騷動，但絕大部分人還是保持着冷靜。
看見這樣的情形，林離将目光投向了普利特。
面對他的注視，普利特猶豫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子，講得不錯，這樣就很好了！”
林離覺得自己非常明白他的意思，随後他将視線投向了盧瑟兒族長。
在他的視線中，盧瑟兒在和普利特對視一眼後也對林離點下了頭。
說實話，老阿姨也覺得林離這一次總結很不錯，也算是有那麽幾分領導者的樣子了。
“好吧，這可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此時還不知道自己會錯了意的林離一邊這麽想着，一邊在空氣中勾了勾手指，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勾住了幕布然後将它整個展現在了人們面前。
“接下來，我将給大家看一些資料，這能更好地幫助大家理解現在阻擋在我們面前的是什麽東西。”
這時林離并沒有注意到普利特和盧瑟兒兩人臉上一臉懵逼的表情，他站在幕布的旁邊順手激發了一個改良版的投影術，将之前自己所見到的前線戰況投影出來。
對于這塊幕布，很多人都不陌生，但那上面投影出的影像卻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
盡管普利特和盧瑟兒已經準備叫停林離的舉動了，但當他們看見林離投放出的畫面後，閃電擊中了他們的身體。
那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就發生在不遠處的，他們一直想要親眼看見的戰争。
或許沃爾特星的曆史上曾經有過榮耀滿載的戰争史，但那樣的戰争雙方也同樣是人類。
沒有話本中一騎當千的英雄戰艦，沒有極具紳士禮儀的交換炮擊，沒有優美的戰艦隊列。
此時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人與非人的戰争，是一場歇斯底裏的戰争。
在稀稀拉拉的幾次炮擊後，聯盟戰艦主動撞進了帝國的潮水，戰線已經分不出哪裏是聯盟，哪裏是帝國。
聯盟和帝國的戰艦沖撞在一起，在短暫的接舷戰後聯盟的士兵們就引爆了身上的炸藥，劇烈的爆炸清空甲闆。
再也分不清彼此的船艙中，遍體鱗傷的炮手怒号着激發了自己的夥伴，哪怕炮膛已經在之前的撞擊中扭曲變形。
人類的殘肢斷體不加掩飾地漂浮在海面上，與廢棄的戰艦殘骸起起伏伏，但這隻是整個戰場的縮影。
此時的戰線就像兩頭兇猛的野獸撕咬在一起，彼此的犬牙不斷撕扯着對方身上的血肉，企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将對方徹底撕碎。
海面上的争奪是如此激烈，夜空中的每一次閃光都代表着雙方的殉爆。
自這場戰争開始，弗拉基爾島鏈上的炮聲從來沒有停止過，哪怕他們的炮彈隻能給帝國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痕迹。
帝國的潮水是如此龐大，盡管最前方已經和聯盟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彼此，但後方仍有着大片大片尚未參戰的戰艦。
對于岸上那些亮起的“小東西”，這隻黑色的巨獸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而面對這些從空中飛來的獠牙，聯盟的炮手們從未害怕，能夠阻止他們發射炮彈的唯一理由就是沒有炮彈！
在雙方的對射中，明明是建立在陸地上的固定炮塔卻落入了下風。
活體戰艦表面的黑色質殼比之鋼鐵更加堅硬，對于它們來說，那些來自島鏈的炮擊僅僅隻是一些麻煩罷了。
而聯盟戰艦隻是普通的鋼鐵，島鏈上的炮塔也不過是石頭外勉強包裹一層鐵皮，那些該死的活體戰艦往往一發就能摧毀被命中的目标。
而此時畫面一轉，宏觀的前線戰局變成了以個體爲單位的觀察記錄。
在人們的視線中，一位還有行動能力的士兵搖搖晃晃地站起，甲闆上四散的碎肉無聲地告訴着人們剛才發生了什麽。
隻見他登上在劇烈的撞擊中彼此咬合的戰艦船頭，鋼鐵和活體戰艦的碎片阻擋在他的面前。
這位士兵吃力地踢開這些東西，摸索着将東零西散的炸藥包和炮彈套在腿上，踉踉跄跄地回到帝國戰艦的甲闆上。
他吃力地扛起甲闆上另一個隻剩一口氣的家夥，一步一步挪向那個正在逐漸變形的艙門。
站在艙門前，看着那根已經嚴重變形，仿佛下一次撞擊就會斷裂的撬棍，兩位士兵又笑了。
“……你……你怕嗎？”
那樣無力的聲音震撼了會場中的人們，他們意識到了那扇尚未打開的艙門中是什麽東西。
借着炮塔陣地的光焰，隻剩半張臉的家夥看見身邊逐漸垂下的頭顱，他鼓起最後的力氣在那家夥的臉上狠狠一抽。
“……艹你……媽……老子醒着呢……”
對于這樣的咒罵，他并不在意，人們也不在意。
這位英勇的士兵抽出那些盤起來的引線，然後纏在自己和那家夥的手上，兩人都是勉強笑了一下。
砰！
那扇艙門轟然打開，僅剩的帝國非人從中湧出，似乎那裏面的新鮮血肉并不能滿足他們。
此時此刻，人與非人同處于一個畫面……但令人感到悲哀的是，真正的人類隻留着一副殘缺的身軀，而這些非人卻保持着人類的外形。
兩位英勇的士兵鼓起最後的力氣，扯動了手中的引線。
“聯盟萬歲！人類萬歲！”
這樣的呼聲仍在他們的心中回蕩，他們終于看見了這些被瑪麗城隐藏，甚至是掐死在前線的戰況。
這些慷慨激昂的呼喊讓他們感覺到羞恥，因爲自己的無知。
看着人們臉上的神色，林離非常了解他們的心情。
在這個歇斯底裏的戰場，林離看見的是一個賭徒，一個無奈的賭徒。
幸好，這個賭徒的運氣很好，他等到了某個瞬間。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但人們并沒有從其中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仿佛那些劇烈的炸響仍在他們耳邊。
而剛從視頻中回過神來普利特和盧瑟兒也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好！壞了！”
雖然這一次林離播放的視頻确實讓人們了解了前線的戰況，但這同時也喚醒了人們心中那些對聯盟的認同感，這對觀海的繼續發展是極爲不利的。
此時台下有一位書記官從人群中舉起手來，林離認得他，這家夥是之前派到重鑄匠房的書記官。
“林離大人……我們這樣的做法……對嗎？”
聞言，普利特和盧瑟兒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最不願意看見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正當普利特準備通過自己治安官的身份強行壓下他的時候，林離說話了。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是對的。”
“爲什麽！明明是他們在前面……”
這位書記官的話并沒有說下去，因爲林離阻止了他的發言。
“你的心思我明白，你們的心思我都明白。在看了這段視頻後，你們認爲這些聯盟的勇士們在前線舍生忘死，而我們卻躲在後面甚至建立了另一個政體，所以你們覺得自己非常羞愧，對嗎？”
在猶豫了一會兒後，這位書記官點了點頭，林離的話确實說進了他的心坎，也說進了很多人的心坎。
“但是我問你們，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些聯盟的勇士在前線如此舍生忘死，他們是爲什麽而戰鬥？”
沒等台下的人們回答，林離就說出了答案，“他們是爲了身後的人民而戰！這個願望是正确的，是值得所有人歌頌的。但是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你們所看見聯盟的前線根本無法阻擋帝國的攻勢嗎？”
林離此時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驚醒了所有還沉湎在聯盟時代的人們，“大家都是成年人，凡事都有兩面性這個道理難道你們不明白嗎？是！沒錯！聯盟是有非常正确的地方，但同時它也是落後的，迂腐的！所以面對這樣抛棄了人性的帝國，我們才會節節敗退！”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但我認爲，這些英雄們是将自己的生命獻給了人類文明的延續！”
“按照你們的想法，是不是我們接下來就把研究所取消，把煉金陣銷毀，把暖氣爐融毀，将煉鐵高塔恢複到以前的樣子，然後大家一起等着帝國席卷過來，然後去見那些英勇犧牲的戰士，跟他們說，我也是聯盟人，我來看你了，我們大家都來看你了！”
聽見林離的話，很多人都不禁羞得低下了頭。
不過這話說出口後林離也感覺有點過了，于是降低了聲音說道：“雖然我不知道聯盟的英魂們到底在哪裏，但我隻知道，如果他們知道我們能夠守護住人類文明，能夠守護我們身後的那些人民的話，他們是絕對不會感到難過的！”
“我們人類文明是不斷前進的，一昧沉湎與過去的榮耀隻是自尋死路。如果你們真的對這些英靈心懷愧疚的話，何不将他們奮戰的身姿記在心中，将這份愧疚之心投入到對人類文明的建設中去！”
普利特和盧瑟兒看着衆人擡起原本已經垂下的腦袋，看向最前方的那個身影。
“我們也是人類，我們也在爲人類的延續而繼續努力，而這也是當初聯盟建立的初衷，我希望你們能有這個自覺，而不是沉湎于對聯盟的愧疚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