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姆萊斯中的人們正在爲本世界人類文明的發展不斷努力時，罪惡之城中也有那麽一些人也在爲這一理想而奮鬥。
當初這些人們主動要求從阿林厄教區動身前往其他教區，并得到了阿林厄讨伐軍的進軍路線和集結時間，而這爲加德納他們提前設伏的計劃創造了條件。
盡管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但考慮到自己現在并沒有暴露的現狀，最終這些同志者們決定留下。
與梅克洛斯第四王朝中渴望着改變的野心家們一起激化灰光教會和罪惡之城所屬的關系，引導那些底層沉淪太久的人們，暗中發展真正的人類信仰……
這些都是他們在做的事情，或者說是已經做到的事情。
而在完成這樣的目标後，潛伏在另外兩大教區和中心城帶的他們也開始帶渴望改變的人們離開。
當然了，他們的渴望和野心家們的渴望是不同的。
……
不知何時開始，罪惡之城負責整個遺棄之地的統治和整套孕育體系的運轉，而灰神教會則負責保管人們的心靈。
對于這條潛規則，并沒有人知曉它究竟能追溯到什麽時代，即使是那些一直沿襲下來的大家族也沒有頭緒。
但這個問題顯然并不重要，因爲已經沒有人在乎這條潛規則了。
就在梅克洛斯和灰光教會恨不得将對方掐死在談判桌上時，罪惡之城中灰敗的灰光教堂中卻似乎發生了什麽。
雖然現在雙方的高層已經恨不得将對方的腦核兒都挖出來扔到炙熱的大氣中，但放在桌上的面子并沒有被雙方抛棄。
鑒于這雙方唯一爲對方留下的，同時也是僅存的體面，罪惡之城的人并沒有破壞這座根本就無人問津的灰光教堂。
但就是在這随時都有可能坍塌的灰光教堂中，那尊落滿灰燼的灰神神像卻是突然晃動了兩下。
第一下，似乎有灰暗的光芒從教堂中閃過。
第二下，那些吸附于表面的灰燼陡然消失，就像人們不知它們怎麽出現的一半。
一聲相當難聽的歎息在教堂中回蕩，語調似乎與現在的梅克洛斯語有些相似。
不，這樣說并不對，因爲嚴格來說應該是現在的梅克洛斯與它相似才對。
“……真是很漫長的一段時光啊……”
一位面容相當蒼老的老人出現在教堂中央，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神像，輕輕點了點頭，“嗯……有幾分我以前的影子……”
雖然很令人難以置信，但兩者之間确實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
“考慮到過去了這麽多時間，能保留一點你的影子已經很難得了。”
同樣語調的話語從灰神老人的身後傳出，但前者看起來并沒有因爲這突然的話語感到驚訝。
“怎麽不說話了？”那名後來出現的老人慢慢踱步到神像的面前，輕輕在神像表面拂過，“還有一句話我忘記說了，你的聲音越來越難聽了。”
“……”
就像一張上個世紀的唱片戛然而止，灰光教堂中的談話就此停止，再也沒有聲響。
轟！
大量的灰燼被氣流沖刷而出，附近的人們看着那座轟然倒塌的灰光教堂，心裏暗暗叫了聲好。
……
無人的荒野中空無一物，隻能看見遠處幾團黑色一一閃而過，似乎是在趕往什麽地方。
“你爲什麽一直追着我不放！每一次你都是這樣！每一次！”
灰神老人的身影靜靜地屹立在荒野上，但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松沉穩，反而極爲失态地向遠處咆哮。
後來的老人手中撐着一根不清楚的長杖，顯現出了自己的身影，讓散發着灰光的大氣在自己的腳下延伸出一個模糊的淡淡黑影。
“我不能允許你脫離我的觀察視野，非常抱歉。”
而聽聞了這位老人毫無歉意的言語，灰神卻是莫名冷靜了下來，臉上湧起一絲奇怪的笑容。
“哼，你不能允許？憑什麽？區區一個連人類都算不上的家夥，有什麽資格阻止我？”
盡管剛才的映照跨越耗費了不少力氣，但此時灰神的話語中卻沒有了之前在教堂中的那種衰老。
不知名的老人并沒有将視野集中在灰神的身上，而是在他周身的區域掃視了一圈。
“不過是一個在……意志下苟延殘喘的家夥，爲什麽你們的口氣總是這麽過于誇大。”
“羅伊，你還認爲自己是以前的那個羅伊嗎？”
當這位名爲羅伊的老者在觀察他的同時，灰神也在不斷觀察着這位甚至比自己剛出現時還要衰弱的老者。
再次确認他的氣息确實已經如此衰弱，灰神才哼了一聲，“你在吓唬誰？你現在具備的能級已經跌破到接近一個普通人的水平了……”
“而且這麽多年了，你身上的裝備也得不到任何維修和補充。你憑什麽和我鬥？就憑你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經驗和那薄弱的精神意志嗎，又或者是那根艾辛格給你的破爛手杖？”
伴随着灰神的話語，莫名的氣息在他的身上壯大，甚至于他那并沒有什麽動作的精神竟然開始引起身邊大氣的微微扭曲。
“……我承認，你的嘴很臭，一向很臭。”
名爲羅伊的老人捏了捏手中的手杖，但即使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也做得極爲吃力。
灰神身邊的大氣扭曲越發明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有一對對男女開始在他的身邊不斷開車。
而且聲音還越來越大，音質也越來越清晰。
“你知道爲什麽我要跟你說這麽話嗎，”灰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随後微微探頭輕聲說道：“你知道爲什麽嗎？”
雖然羅伊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灰神卻是興緻勃勃道：“當然是爲了拖延時間了，現在我的狀态越來越好，如果是我剛剛凝聚精神的那段時間，你說不定還是有點機會的！”
此時羅伊老人不耐煩地活道：“你說完了沒有，我該上路了。”
“上路？上什麽路……”
一向嘴臭的灰神并沒有說完這句話的機會，因爲一根手杖已經點上了他的天靈蓋，讓他再也無暇顧及自己應該想些什麽。
罪惡之城中的人們突然感覺腳下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而後連綿不絕的低沉撞擊聲隐隐傳來。
對于這個一向寂靜的世界，這突如其來的異象是如此反常。
“那……那是格蘭奇教區的方向！”
……
闆結成塊的泥土大片大片從千米高空落下，這個灰暗世界似乎下起了一場血色的大雨。
但視線向下移去，血紅色的大地上卻多出一個深不見底的不規則山體，一座向地下延伸的山峰。
聽着上方不斷傳來的劇烈碰撞聲，灰神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麽。
一根磨損嚴重的長柄手杖頂住他的下颌，這個動作也讓灰神無法再張開自己那張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刷過牙的臭嘴。
不僅僅是語言無法發出，就連精神震蕩空氣等等其他的發聲也被羅伊老人禁锢起來，此時的灰神陷入到了隻能接收信息，但卻無法發射信息的狀态。
短短的時間中灰神就明白了現在自身所處的境況，非常多的疑問擁堵在他的心中。
明明羅伊已經沒有任何裝備補給，明明使用壽命也已經超越活性限定不知多少年，明明漫長的時光應該掏空它的活性，弱化它的能級強度……
但是！但是爲什麽！
爲什麽它可以在那具垃圾機體的桎梏下發揮出這麽令人匪夷所思的能級！
久遠的記憶從記憶的存儲處複蘇，但現在的灰神并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篩選察看這些混雜在海量無遮大會中的記憶，他現在想做的事情隻有一件。
逃，能逃多元逃多遠！
在漫長的時光中，除了那些從灰神信徒的欲望中汲取到的新姿勢，灰神隻學會了三件事。
第一，不要和一個裝備挂載齊全，能源裝填滿倉，精神能級無損，機體活性還正處于巅峰的滿血培養者對拳。
第二，不要和一個已經殘血的培養者對拳，即使它的狀态再差也能把你錘到大破。
第三，不要和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後的活性也即将喪失的老培養者對拳，我能一雪前恥隻是你的錯覺。
而可惜的是，灰神現在才明白這第三條道理。
被手杖頂在血紅岩石上的灰神身軀陡然爆散，在岩層中穿出一個個極爲細微的孔洞。
然而那根手杖也隻是輕輕一圈，無數細小的灰色絲線被就像撞到了一個盡頭，被莫名的邊緣領域逼回這地下山峰的山頂。
“我知道，最近那個意志轉移了目标，減輕了你這邊的壓力，所以你才會這樣迫不及待地破封而出，但你的行爲違反了《托比因人類意識異常集合體管理條例》。”
“按照規定，作爲XX人類意識異常集合體的你隻能在規定的範圍内活動，”羅伊帶點了點圈中仍在不斷掙紮的絲線，“我認爲，這麽多年的時間，我們應該已經很熟了。”
此時的灰神，或者說XX意識的異常集合體似乎從某種汲取到的扭曲欲望中得到了補充，突破了羅伊的封口禁锢。
“你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所有人的時代都已經過去了！我瘋了，托比因瘋了，艾辛格瘋了……隻有你這個連人都算不上的培養生物沒有瘋……”
灰神的話語在地底不斷回蕩着，培養者羅伊默默加大了收束的力度。
而在發現羅伊悄然改變的動作後，瘋狂交錯分合的絲線突然靜止下來，随後發出了越發刺耳的難聽聲音。
“哈哈哈……羅伊，你也有感情嗎？隻會模拟情緒的你會真正地像人那樣生氣嗎？你懂什麽是人類的欲望嗎？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誰能想到你竟然會是艾辛格的培養生命體……”
此刻的灰神就像一條瘋狗，不，他現在就是一條瘋狗，在确定了自己要被繼續打散意識吃牢飯後，試圖用自己的語言在羅伊的心口捅出傷口。
但羅伊嚴肅的臉上并沒有什麽反應，面對這樣的舌刀似乎他并不在意。
“雖然我現在好看不到哪裏去，但你有沒有看過自己？你真的以爲自己是XX欲望的集合體嗎，雖然你現在可能已經沒辦法正常地思考了，但我可是記得很清楚，你原本……”
“閉嘴！混蛋！閉嘴！”
但灰神的掙紮和咒罵并沒有從羅伊的身上得到任何多餘的反應，老人隻是繼續說道：“原本你可是托比因人類對黑暗的恐懼意識集合體，也正是這個原因，你才能活到現在，可是現在你看你……”
可能是不想繼續聽下去，也可能是已經沒有了逃脫的希望，絲線狀态的灰神任命似的纏繞在一起，主動散去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集合起來的思維意識。
羅伊老人托起這一團已經不再擁有任何主動意識的集合體，心念一動将它遣返回到那些存在的灰神神像中。
随後羅伊看了看又是一片狼藉的血紅大地不禁搖了搖頭，手杖淩空一點，血色的大地被粗暴地推平。
不過這樣的推土手段來說，似乎老人并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而在大緻消除掉這些痕迹後，手持長柄手杖的老者先是看向了某個方向。
盡管他的老眼渾濁一片，灰暗的大氣也将極大程度上降低了能見度，但他似乎還是看見那座撐起整個世界的恢弘之塔。
“好了，接下來就讓我去看看那個新出現的小家夥吧……”
算算時間，罪惡之城的人也差不多該到這裏查看情況了。
老者吃力地在大地上行走着，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似乎在渴望着什麽，又似即将解脫的喜悅。
過幾天會有一批隐秘出城的隊伍，老者可得回去好好思量思量怎麽才能不露馬腳地混進去。
“反正不論他做得怎麽樣，生命種子都已經所剩無幾了，想來再過幾代，這最後的女性種子也會消耗殆盡吧……”
寂靜的荒野中，老者的最後一聲歎息也随風飄散。
“我們的時代……真的已經過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