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說到高興處,卻突然歎了口氣,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可惜啊,人心貪婪,我這法子雖然能一石三鳥,将截教、闡教、西周都算在内,卻難以謀算人心,等帝辛穩固了朝政,未必願意按照祖先指引主動退位,有衆聖盯着,也沒人能親自出手幹涉人道興替,不過這樣也好。”
雖然歎了口氣,但也隻是有些可惜而已,先手準備做得越充足的,越是容易出問題,反而留下大破綻的,還有機會做補救,好比很多人追求女生,準備的越充足,失敗的越快,反而不如腦子一熱就上去表白,有的就是成功了。
水靈眨了眨眼,透過茶水蒸騰而起的袅袅霧氣,偷偷觀察着師父,她知道師父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會這樣做,因爲很有趣。
她第一次和師父的見面已經記不清了,那個時候的她渾渾噩噩,隻記得很有限的東西,一直到某一天突然感覺自己要死了,卻又死裏逃生,被這個她當年一時興起送過河的麒麟救了一命,又點化她,助她化形,把她收爲弟子帶去了天庭。
随後的幾千年裏,她眼裏的師父始終在變化,除了在她們面前還算正常,其他時候總覺得心事重重,一直到妖族天庭變成了曆史,強如東皇太一和祖巫也同歸于盡,他們被強行歸入了西方教,師父雖然變得沉默了許多,但也比以前輕松了很多,就像是卸下了不小的負擔。
再往後的時間裏,師父已經很少離開幽冥地獄,直到她們意外跟師父發生了那種事……雖然很突然,可是她們四個都不是人族,嫦娥更是曾經嫁給了後羿,沒有那些未來的世俗觀念,自然也就不覺得有什麽。
何況她們四個法力道行都有精進,這個世界除了天道之外,就唯有修爲最爲真實,雖說和凡人的區别也隻是……
大殿中一時間沉默下來。
……
姬昌入朝歌,卻被帝乙強留。
不到兩年,帝乙駕崩,帝長子辛繼位。
帝辛拒放姬昌,四方諸侯暗中不滿,然則帝辛天生神力,英俊神武,登基後又勵精圖治,重用賢臣,一幫三代元老也都忠誠大商,盡心輔佐,萬民信服,除了西伯侯麾下臣屬,漸漸也不再有人計較此事……
朝歌城北方的皇宮中,一處雕欄畫棟,花木環繞,舒适卻有些冷清的偏殿。
大商的皇宮并非位于朝歌城中央,而是坐北朝南,倒不如說整個朝歌城都是皇宮往南的延伸,形如玉印,穩穩的鎮在地上。
偏殿中,蒼老的令人驚訝的西伯侯姬昌盤坐在地上,低垂着頭打着瞌睡,在他身邊,是六十四個玄奧莫名的圖形,在他手邊還放着一塊石闆,半人來高,刻着更加玄奧的圖形,若是麒麟在此必然會認出,這石闆上面的圖案,像極了當年伏羲聖人還是天帝時,給他看的那塊先天易理真形圖。
腳步聲靠近了殿門,推門的聲音響起,姬昌也突然被驚醒過來,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口水,邊站起來邊說道:“哎呀,是該吃飯了……麽?”
他愣在原地,隻見推門進來的并不是往日裏服侍他的那個強壯侍女,而是一位身穿素袍,紮着發髻,面帶微笑,氣質平易近人的陌生道人。
姬昌眨了眨眼,蒼老的臉上唯有雙眼明亮清澈,看破世情的光芒在他眼中閃動,仿佛早有預料一樣,西伯侯理了理衣服,朝着那進來的陌生道人鄭重行禮:“姬昌見過墨靈門主。”
進來的正是麒麟的分身釋道人,原本饒有興緻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不是因爲姬昌算到了他的到來,而是因爲他的稱呼。
姬昌直起身,看到麒麟的驚訝,坦坦蕩蕩的笑道:“門主看來收到了我的信息,能勞煩門主親臨,姬昌倍感榮幸。”
麒麟微微點頭,漫步走進屋裏,低聲說道:“你要人去天一水母廟上香,懇請與我見面,還能說破我當年的封号……我很好奇,是何人指點的你?”
“沒人指點我……或者說,是上天指點了我。”姬昌垂手站立,仿佛一位晚輩面見長輩一樣,“上古水曜星主,道祖記名弟子,西方教三教主……門主所知的,不知的,姬昌如今都略知一二。”
麒麟随意在一張椅子上坐下,眼神變得深邃,看着姬昌頗有深意說道:“前兩個也就罷了……你究竟從何處知道了西方教?所謂三教主更是無稽之談,我不過區區金仙,如何能與二位聖人平齊?”
“老朽已經說了,是上天指點了我……這也是我請門主前來的原因,”姬昌垂手指向那地上的玄奧圖案,“門主何不看看此物,一看便知。”
“這是……後天六十四卦?”麒麟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地上的是什麽,但是對于穿越而來的他來說,這并不是最令人驚訝的事情,“你能将先天易理真形圖再次簡化,分拆爲後天六十四卦,将易理之道進一步闡述,天賦實在是驚人,隻可惜……”
“可惜我并不是煉氣士,是麽?”姬昌蒼老的臉上露出不以爲然的笑容,原本他也算保養有術,可是這兩年氣息迅速衰敗,外界都傳聞是帝辛酷烈虐待于他,卻不知道他是耗盡了心血才會如此。
隻聽他堅定道:“姬昌生而爲人,身爲西伯侯統領一方,上承君恩,下安黎民,所謂成仙長生,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麒麟神色微動,姬昌的身上散發着某種讓他感到熟悉的氣質,所以他端正了姿态,正色道:“請坐下說吧,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
姬昌大方在麒麟對面坐下,鄭重說道:“我請門主前來,無非是兩件事,其一,我想請門主爲我西岐留一線生機;其二,我想借門主之手,獲得自由!”
麒麟感覺似乎抓到了什麽,皺着眉頭沒有說話,姬昌見狀笑着道:“我昔年于山中狩獵時,适逢大雨,一幹随從大臣都與我分開,我在山裏轉了一夜,無意中在一處荒山山洞中得到了兩樣東西,一個是一瓶丹藥,另一個就是這石闆。”
“我服下丹藥後身體輕靈,百病不生,年近百歲依舊矯健如壯年,唯有這石闆,我苦苦參悟了七十多年,直到被帝乙帝辛父子軟禁,才終于想通了其中關竅。”
“我知門主遺憾什麽,若是我也是仙人,這六十四卦後天卦象演盡人道變化,能煉成一門無上神通或者法寶,可是那又有什麽用?易理之道早已被三清聖人掌控,縱然是傳我這石闆的伏羲天皇都不能以此成聖,何況我命中有人皇之位,注定不能長生!”
姬昌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閃電劃破迷霧,麒麟悚然一驚:“你究竟算到了什麽?”
姬昌哈哈大笑:“過去未來,聖人計算,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