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國的營帳中清點兵馬,副将立馬就找了過來:“大夫,你答應齊國将軍我們爲先鋒?”
墨良的正式官職是大夫,目前諸國的官職隻有大周最爲完整,諸侯國的官職都較爲随意,沒有一個體系,宋國上承大商,官職和大周差别不大,但是一樣随意。
合格的官僚體制也需要合格的官職制度,分工分責才能正常運轉,不過扯得遠了,諸國中如今所有官職都是貴胄世代繼承,沒有科舉制和孝廉制度,平民根本不存在成爲官員和貴族的可能,除非受到君主的提拔和敕封。
墨良是宋國王族,副将則是墨良這一支的家臣,所以以官職稱呼,機關術被宋國公墨語牢牢掌控在王族手中,不允許任何外姓人接觸,這也是保證王族地位和實力的必要措施。
墨良點頭道:“确有此事。”
副将欲言又止,墨良笑着說道:“我知道你的擔憂,以四千宋軍面對二十萬狄人,确實有些駭人聽聞,但是你可知事實并非如此。”
副将雙眼一亮:“莫非有援兵将至?”
“不是援兵,”墨良搖了搖頭,“如今這一萬人就是全部軍力,再等下去狄人就要北逃,來的援兵再多也是無用,但你可知道,西岐城多少年未經戰火,城中要積累多少财富?即便二十萬狄人來分,每個人又能搶到多少?”
“何況狄人三十六部,大小分支數以百計,我之前就以令人查探,如今西岐城外,數百裏内都是大大小小的狄人隊伍,無一不是渾身裝滿戰利品,行動緩慢,隊伍分散,我問你,你打過獵嗎?”
副将趕忙道:“今年秋獵,末将爲家主提過獵物。”
墨良說道:“你既然參與過秋獵,就知道圍獵之時,要以獵犬、騎卒驅趕獵物,敲打大鼓驚吓獵物,随後大隊人馬突襲,獵物們必然驚慌失措,越是笨重緩慢的,越是容易被獵殺。”
副将心領神會:“大夫說的是,狄人粗魯愚昧,與野獸無異。”
墨良冷笑道:“狄人祖上血脈混雜,數量龐大,體魄強健,大部落中也常有薩滿,以詭異巫術、妖術害人,陰狠難防,可千年來,大周爲表正統,宣稱爲‘諸夏之國’,周人和各方諸侯與狄人交戰,總是諸夏獲勝,便是因爲狄人茹毛飲血,形同野獸,野獸再是狡詐危險,也不能與人相比,何況晉、齊、魯等大國有武卒精銳,我國卻有機關術爲憑依,散布數百裏的緩慢野獸,讓你帶人突襲,你會害怕嗎?”
副将兩眼發光,抱拳大聲道:“末将請爲大夫先鋒!”
墨良哈哈大笑,揮手道:“傳令下去,驅使機關戰獸,步卒緊随,随我出發!”
……
三千宋國步卒和一千機關戰獸迅速集結,離開大營往西岐趕去,聯軍各部随後也整頓人馬跟随在後,但是動作就要慢了許多。
以一萬人對二十萬人,所有人都覺得危險太大,代價将會十分驚人,如今諸夏各國對于戰争并不熟練,抵抗或者進攻四夷,也多是和圍獵差不多,大周當年立國也沒經曆多少大戰,姜子牙留下的兵書鐵卷,早就被不知道扔到哪個閣樓裏腐爛了。
講究堂堂正正之戰的貴族戰法,自然想不到什麽是突襲夜襲,仙道阻礙了人道的發展,随着仙人們對于凡人幹涉的逐步減少,人道才能迸濺出自身的智慧之光。
西岐城外,雖然還沒看到人影,墨良卻已經聽到了前方那如同獸群遷徙般的錯落聲音,派出去的斥候飛速彙報:“啓禀大夫,狄人一支就在前方三裏,越過前面的山丘就能看到,總數超過一萬!”
“一萬的羊群,也隻是羊群而已。”墨良冷笑一聲,拔出手中的長刀,“列陣,沖鋒!”
他并非善于戰事的兵者,但是悟性不凡,人也聰明,所以宋國公讓他領軍,此時一聲令下,雖然隻是簡單的命令,但是宋軍一方自覺以機關戰獸在前,一千戰獸排成三列,三千步卒緊随其後,大步向前沖鋒。
等到越過山丘,放眼看去,數不盡的狄人無邊無際,不僅毫無陣型,更是渾身上下都背着挂着衣服、被褥乃至杯、碗、壺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墨良大喜過望,大吼道:“殺!”
爲了不阻礙戰線沖鋒,墨良是跟在後方,聽到他的叫喊,身邊的副将和親兵也都怒吼道:“殺!”
三千步卒聽令,吼聲如雷:“殺!”
喊殺聲震動四野,機關戰獸放開狂奔,這些行動猶如虎豹的戰獸不能騎乘,但是更因爲此,動作也更靈活,速度也更快,咚咚沖鋒聲音仿佛随軍的戰鼓。
原本還在緩慢遷徙的狄人們頓時呆住了,反應快的打了個激靈,丢下部分财物就跑,慢的則是呆愣的看着突然出現的軍隊和怪獸,如同收割生命的利刃向着自己劈來。
排在前鋒的機關戰獸擋者披靡,仿佛利刃劈開凍住的豬油一般輕松自如,飛濺起的油花是血紅色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卻襯托得沉默的機關戰獸更加恐怖,紅和白挂在以硬木和青銅組成的身軀上,刺鼻的氣味直沖大腦,讓弱勢方膽寒,讓優勢方興奮。
“殺!”
大吼的三千步卒緊随其後沖入狄人的隊伍中,怒吼聲震破了敵人的膽,即使步卒在沖鋒中已經沒辦法再保持陣型,但是最後一根稻草落下了,狄人崩潰了。
亡命逃串的狄人到處都是,爲了搬運更多的戰利品,許多人連武器都沒攜帶,現在珍貴的戰利品不能保住他們的性命,即使還帶着兵器的人也沒有膽量去反抗,在隊伍中央的薩滿們根本來不及施展法術,就被崩潰的族人撞倒在地,幸運的爬起來跟着狂奔而去,倒黴的就被無數臭哄哄的大腳踩下去,死不瞑目。
一萬多的狄人就這麽潰敗了,崩潰的亂軍帶動了更多的同族,宋軍也随着他們越殺越遠,等到墨良醒悟過來的時候,西岐城都已經近在咫尺,而他身邊也隻剩下一千多跑的沒力氣的步卒,還有數百頭還算完好的機關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