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對國際貿易真的是一竅不通，他很詫異地問：“這樣也行嗎？”

“當然可以了。”

“哦。”

“從目前的情況看，這種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期貨市場上的賣出操作是不是極大地限制了利潤增長的空間？”

李欣說：“要是這樣的話，那就另當别論了。做這一行你們是專家，我這隻是一個不成熟的建議而已。”

這個時候，苟峰在旁邊很不屑地說了一句：“什麽都不懂還瞎叨叨！房地産市場的調控是現在才有的嗎？每年都在喊要調控，可你見它什麽時候起過作用？房價不是越調控漲得越高嗎？”

孫東平趕緊出來打圓場說：“關于購買鐵礦石的這個計劃，财務部奚部長，發展研究部黎經理，你們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奚經理說：“就按公司的決定買呗。”

黎文說：“按苟總的意見辦，這還有什麽說的？”

孫東平說：“那好，就這樣吧，今天的會議已經超時了，都過了吃飯時間了，大家趕緊抓緊時間到食堂吃飯去吧。”

苟峰對孫東平說：“我這就去給龍董事長打電話，把我們讨論的結果告訴他，争取讓他馬上就批準我們的購買計劃。”

孫東平點點頭說：“好的。”

苟峰又對鐵礦組的楊經理說：“你做好一切準備，龍董事長這邊一批準計劃，我們馬上就去找約翰簽合同，這事不能再拖了，每耽擱一天都要損失幾十萬美元！”

楊經理說：“苟總，沒問題，我這邊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啊。”

“那就好！”

苟峰從會議室出來後，立刻就鑽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給龍運凱打電話去了：“董事長，今天早上我們已經讨論過了，認爲那30萬噸鐵礦石還是值得買，而且事不宜遲啊。”

龍運凱說：“是嗎？那個李欣已經到公司報到了吧，他有沒有說說他的看法？”

苟峰說：“唉，這個人到底是以前沒有接觸過鋼鐵行業，對這一行一竅不通，說起話來天一句地一句的。”

“怎麽回事兒？”

“他倒是也認爲可以購買鐵礦石的，但卻建議我們在螺紋鋼期貨上賣出相應數量的螺紋鋼，對沖鐵礦石在海運過程中價格下跌的風險。你說他這不是放屁脫褲子，多此一舉嗎？而且這樣的賣出操作很有可能會把鐵礦石上漲帶來的利潤全部對沖掉。”

“哦？他具體是怎麽說的？”龍運凱有些警覺了。

“他說他對螺紋鋼和鐵礦石價格短期的走勢看不清楚，但長期來看價格會有回調的風險，所以建議我們在螺紋鋼期貨上做賣出操作。這不是等于什麽都沒說嗎？誰不知道長期來看鋼價和礦價會漲漲跌跌的？我們買這30萬噸鐵礦石就是搏短期價差，誰會把這麽大的一批礦壓在手裏半年一年的時間？要是這樣快進快出的短線操作還用螺紋鋼期貨把鐵礦石的價格對鎖起來，那還有必要買這30萬噸鐵礦石嗎？我還不如直接在螺紋鋼期貨上做多。”

龍運凱說：“他這樣說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們仔細讨論過他的意見沒有？”

“讨論過了，今天早上的會議一直在說這個事情，這不會議剛剛才結束嘛，我就忙着來給你打電話彙報情況了。孫董、财務部和鐵礦組的同事都同意按原計劃執行，就是李欣自己也承認他在鋼鐵行業的水平欠佳，他那個在期貨市場上賣出操作的建議隻是僅供參考而已。”

“你們确實考慮清楚了？這可是很大的一批貨啊。”

“考慮清楚了，董事長，你也看見了，上周鐵礦石漲了多少我們暫且不說，就說上星期五到今天，僅僅過了一個周末，鐵礦石的價格又飙升了1.5美元。30萬噸鐵礦石，這一個周末我又損失了45萬美元，看着都心痛啊。”

其實那30萬噸鐵礦石的購買計劃一直挂在龍運凱的心頭，他也每天都在關注鐵礦石普氏指數的變化，苟峰說的這些情況他心裏一清二楚，他說：“考慮清楚了就幹吧，不過你們可得多留點神啊，這麽大的一筆生意你們以前從來沒做過，要是中間出了什麽纰漏，我可唯你是問哈。”

苟峰一聽龍運凱松口了，心裏立刻樂開了花，他知道那100多萬元人民币的好處費幾乎已經闆上釘釘地掉進自己口袋裏了。站在大班桌旁邊打電話的他滿臉堆笑地對着前面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地說：“沒問題啊董事長，這筆生意十拿九穩的，我要是不給你賺個兩三千萬元，你就收拾我吧！”

“那你們抓緊幹吧，有什麽變化随時告訴我啊。”

“好的好的，那我今天下午就抓緊時間跟礦石供應商簽合同了哈？”

“嗯，礦石到港這段時間如果有什麽變化随時告訴我。”

“一定一定，那我挂了哈，董事長。”

苟峰挂斷了龍運凱的電話後，立刻又給鐵礦組的楊經理打電話：“龍董事長批準我們的計劃了。這樣，你馬上給約翰打電話，下午14:00讓他來公司簽合同。”

楊經理說：“好的好的，我吃完飯馬上就辦！”

楊經理此時正在公司的食堂吃飯，放下電話後，他眉飛色舞地對坐在身旁的黎文說：“老闆批準了，可以幹了！”

黎文驚喜地問：“真的嗎？”

楊經理說：“這叫什麽話，這麽大的事兒我敢随便亂說嗎？我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黎文聽了他這話，跟楊經理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倆人不由而同地扭頭看了看坐在不遠處另外一張桌子上的李欣，然後倆人互相一擊掌，嘴裏歡呼道：“耶，這下要賺錢了！”

跟李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許東聽見了他倆的談話，扭過頭來問：“什麽時候幹啊？”

楊經理說：“下午2點就簽合同，這種事當然是越快越好啦，不然到明天又不見了幾十萬美元。”

許東羨慕地說：“那你們鐵礦組今天算是逮到一條大魚了！”

楊經理意味深長地說：“還好啦，不過你們發展研究部以後可得多多支持我們才行啊，多給我們吃補藥，别給我們吃瀉藥啊。”說完，他和黎文一起心領神會地哈哈大笑起來。

李欣知道他們在爲鐵礦石計劃的落實歡呼，也聽得出來楊經理和黎文話語間包含有對自己早上那個意見的不滿。業務部門當然是訂單越多越好，自己早上的意見明顯是跟他們唱反調的。就像楊經理說的那樣，在期貨市場上賣空螺紋鋼做對沖，肯定會限制鐵礦石價格上漲帶來的利潤空間，進而影響到業務部門每位同事的收入。在這種情況下，别人不待見自己也很正常。所以李欣就隻顧低頭吃飯，就當耳朵裏什麽也沒有聽見。

李欣吃完飯剛走出食堂，許東就跟上來了：“李欣，回辦公室嗎？”

李欣看看手表說：“還有40多分鍾才上班呢，我不着急回去，想到車裏坐着休息一會兒，不然下午上班沒精神。”

“你開車來的？”

李欣說：“是啊，要不一塊兒過去坐着聊聊？”

李欣這話正中許東下懷，他高興地說：“好啊好啊，我也正想找你聊聊呢。”

倆人來到停車場裏，李欣掏出鑰匙一按遙控器，他那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車燈一閃，門鎖打開了。李欣拉開駕駛室的門說：“咱們就坐在車裏聊聊吧，比坐在辦公室要舒服一些。”

許東看着眼前這輛加長的豪華轎車，驚奇地問李欣：“這車是你的？你就開這車上下班？”

李欣說：“是啊，怎麽了？”

許東說：“我靠，這車也太牛了！你知道嗎？這樣的車整個集團也就是龍董事長有一輛，集團副董事長的專車就要低一檔，是一輛奧迪A8L，至于集團各分公司董事長和總經理的專車，一般都是奧迪A6L，跟你這車相比差遠了！”

李欣呵呵一笑：“是嗎？那你趕快坐進去感受一下，看看怎麽樣。”

“那是必須的！”許東說着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李欣坐在駕駛座上問：“怎麽樣？這車還湊合吧？”

許東是第1次坐這麽高檔的轎車，他的兩隻眼睛已經不夠用了，他東瞅瞅西看看，嘴裏回答說：“那還用說，真是一分錢一分貨哈，這車太舒服了！”

李欣接通電源，把車窗全都降了下來，打開音響播放着光盤裏的古典鋼琴曲，然後抽出一支煙遞給許東：“你在這家公司多久了？”

許東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然後回答說：“我是這家公司最老的一批員工，已經在這公司工作三年多了。”

“哦，這麽說這家公司是08年成立的？”

“對。”

李欣問：“這公司一直就這樣嗎？”

“你指什麽？”

李欣說：“今天早上會議室裏發生的那一幕你也看見了，苟峰一直就這樣嗎？”

許東說：“哼，那還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