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請安靜一點兒好嗎?”尤小萌如是說。

在内心展開長時間地思想鬥争中,她無故地這樣自言自語說道。在當時,她感到自己無比孤獨,像隻身于茫茫大海中一處隻能容腳的礁石上,眼看着海水即将沒過腳面,卻無處尋求幫助,因爲身邊根本就沒有人影。她不斷地心中哭泣,爲眼前的悲慘處境想要對世界放棄。

當光陰走到最後一裏路時,她幾乎與絕望觸手可及時,現實中出現了外界幹預,幫助了她。不一定是劉雲出現,也可能是大海正在退潮,出現的礁石空地越來越多起來。總之,這次海難她總算避過。

尤小萌爲自己當前的情緒波動感到被動,因爲她意識到了自己心間出現了不該有的想法,那是一種吃醋的滋味。她居然吃起劉雲的醋。而且醋意綿綿,不能自拔。可是,她尚不清楚從何時起愚蠢的想法降臨在自己身邊,然後又付之實踐。不過,漸漸地,她又會發現,局面會越來越糟,已經完全由不得她主觀支配自己的意志。

事發時,尤小萌其實在這之前挺過了千百次地海水的襲擾,就是說,當王悅涵熟悉了身邊的環境,好感與日俱增進而采取激烈的方式不斷地向劉雲獻殷勤時,尤小萌完全展現出人心最堅強的一面對對方的做法視而不見。

盡管堅持了很長時間,尤小萌爲此付出了巨大代價,工作上不能再認真、效率低下、陷入苦惱的漩渦裏。然而,她卻沒有謹小慎微地保護自己的心,而是更加留意對方進一步的舉動。這就使她在可以預見的時間裏,必定吃到更大的苦頭。

當時正是一個使人絕望的黃昏時刻,之所以對那天印象不好,最主要的原因是不知從什麽地方飛來幾隻烏鴉,多嘴多舌地啞啞叫不停,且來回在店門前徘徊。盡管劉雲舉着笤帚多次試圖趕走不速之客的努力,後者依舊如初,賴着不走,亮出歌喉。

那天,又是自開播天氣預報節目以來天氣最爲炎熱的一天,空氣中無端地冒着熱氣,柳葉垂頭喪氣地展現出頹唐的樣子。無數隻蒼蠅爲尋找活路不斷地頂撞牆上的紗窗,試圖沖擊屋内外最後一道防線,它們寄希望于進入裏面嘗到涼爽的滋味,爲了此種努力,紗窗前死傷者無數,堆滿了蒼蠅的屍體。

局面再不能使設計的想法更好地進行下去,尤小萌感到疲憊,且心煩意亂。不過,她将要硬着頭皮繼續做下去,職責限制住了她任性的想法。不過,現實生活裏還要爲她加料。耳邊會時不時地聽到貼心的話。那種話不是對她講,而是王悅涵當前的态度,采取地一貫方式對待劉雲。

尤小萌本可以照常地忽視掉這種小事,對它們的出現視而不見,可是,她卻沒有忍耐下去,情急之下,看了劉雲一眼又一眼,最終,自言自語地說出了口請安靜一點好嗎?

往常裏,王悅涵會學習完就離開,有時候也會留出短暫的時間提出自己疑問,但不會時間太長。也有時候她會帶着自己設計的效果圖請劉雲指點,指出其中不足。她本人會很滿意對方提出的任何建議,甚至有些過重的話都能輕松地聽進去。在尤小萌眼裏,王悅涵幾乎沒有一次否定過劉雲,也沒有對其大聲過。

這一次,王悅涵呆在菲戈得高端陶瓷店的時間最長,看得出來,她不願意走。她會坐在劉雲的身邊,靜悄悄地看着身邊男士工作時的優雅姿态。完全忽視掉劉雲及身邊女士的心情,即使尤小萌無意間地眼神撞見她,展開短暫地眼神交流。

期間,王悅涵會依舊如故地關心起人。在那個絕望黃昏裏,她幾乎整整的光陰全都用在了花心思上,而不是惋惜自己的時間就這樣逝去。

她會詢問劉雲是否口渴,當然,對方的答案并不重要,因爲她會自作主張地将水端在劉雲面前。她會詢問劉雲是否想吃蘋果,得到的答案一定是否定,因爲劉雲實在太忙了,感受同如尤小萌,圖紙設計不出來将時時困擾着心,所以根本沒有想吃蘋果的。不過,不久依舊會有一個削了皮的蘋果擺在劉雲面前。

她會主動地爲對方扇起扇子,即使自己早已經汗流浃背,碩大的汗水從額頭滑落,卻執意不關心自己,何況身體又那麽胖,完全承受不住胳膊長時間地擺動。那種胸懷真容易使人感染,她如此地執着不過是隻想赢得對方心。

限于情感方面的不成熟,等同于小學生的最低标準,劉雲的做法将引起旁的人指認過分的嫌疑。他完全沒有認真地考慮過王悅涵的感受,也沒有思考過對方爲什麽會這樣,一廂情願地以爲種種做法隻是爲了報答自己對她的幫助。當然,他最大的敗筆在于沒有顧及到尤小萌的心情,哪怕是一點點。待黃昏過去,新的一天開始,他會突然發現尤小萌變了一個人,變得冷漠如霜,尤其是對待他自己,幾乎形同陌路,視而不見,并因此令人産生失憶的可怕想法。當發現了真相,自責與讨好并不能平複某一個人的心時,劉雲将爲自己之前做法感到深深地遺憾,陣痛之餘,會做出重要地決定:

再也不會放縱王悅涵任何異想天開地想法出現,一定要保持适當距離,誰也不允許逾越,因爲那種距離總該是朋友間的正常距離。

如果說前面的煽情還能夠承受的話,那麽,接下來的一通電話将會引起尤小萌警惕。電話是王悅涵接的。從話音裏,尤小萌聽出了大概的内容。

尤小萌的心情倏地變得急躁起來,突破了底線,當嘗到了一下午天氣緻命的炎熱、烏鴉執着的叫聲、眼前設計的胎死腹中以及尤小萌不停地獻殷勤,像劉雲爲尤小萌自己削蘋果那樣、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電話。

從洗手間離開的途中,她終于再也承受不住内心悄悄地角色,她狠狠地盯着對面的劉雲,咬牙切齒,身體正在顫抖。爲了表達心中憤怒,突破重重顧慮,她鬥膽違背一向地說話方式,告訴自己說:

所有人,請安靜一點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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