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而這種回憶好似帶着無盡的苦痛與苦澀。
幼小的他背井離鄉,身處陌生的地方,肩負着足以壓倒他的使命,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真的那麽重要麽?
微微晃了晃頭,福王将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臉色更加陰沉,他不喜歡回憶,更不想讓自己沉浸在回憶中!
擺了擺手,讓一旁一直跪在那裏的黎昕明先退了下去,福王仿佛自言自語的說道:“白幽蘭,本王相信你一定不會如一般女人那般,乖乖的前往邊關!但是,不管你怎麽去,終究還是要抵達邊關的,本王會有驚喜送給你的!“
第二日,早朝之上,皇上言及邊關戰事膠着,想要再次派遣欽差,前往邊關犒賞軍士鼓舞士氣,福王洛雨澤自請爲父皇分憂,前往邊關。
福王身爲皇子身份尊貴,代皇上前往邊關正是可以體現皇上心系邊關将士,憂國憂民之心,皇上龍心大悅,誇贊了福王一番,當即下旨由福王擔任欽差,帶着諸多糧饷等物前往邊關,即日啓程。
不多時,白幽蘭這邊細雨已然收到信息,禀報與白幽蘭知道,白幽蘭并未放在心上,福王于此時前往邊關算是合情合理,也就沒有多加理會,隻是吩咐柯易偉等人收拾物品,做離開建雲城的準備。
柯易偉有些詫異的詢問:“王妃不等風雨樓的消息了麽?”
白幽蘭微微搖頭,說道:“不必。如果風雨樓連找尋到我的行蹤這點本事都沒有,那真是我高看他們了。”
繼而對細雨說:“細雨你沿途留下記号,以便微風尋來。”
收拾停當,白幽蘭當即上路,隻是前往的方向依舊與邊關背道而馳。馬不停蹄的趕路兩日,才于中午時分趕到了白幽蘭要去的甯州郡。
與之前一樣,柯易偉等人并不清楚白幽蘭到底要做什麽,爲何打着要去邊關的旗号,反而距離洛銘軒所在的戰場越來越遠。
白幽蘭卻也不理會他們的疑惑,依舊是一身男裝,下了馬車由柯易偉安排人尋客棧安頓下來,她自己卻帶着幾名護衛,來到了茶館之内。
坐在人來人往的茶館内,喝茶聽說書,就那麽在茶館磨了半日的時光,直到晚膳之後白幽蘭才心滿意足的回到了客棧内。
“王妃,莫風傳來消息,楚側妃有不安分的迹象,在拉攏王府内的下人與丫鬟。”
細雨向白幽蘭禀報,當初将莫風留在王府内也是有這一層意思,一旦王爺王妃全都離開王府,王府内兩位楚側妃就是主子,她們想要做點什麽,莫風身爲侍衛不能管束,卻可以禀報于白幽蘭知道,讓她傳信處理。
白幽蘭聽到細雨的話,勾唇冷笑:“先不必理會,讓莫風注意都有誰靠攏到她們那一方即可。”
細雨應道:“是。下午王妃讓屬下打聽的事情,已經有了确切消息,不知王妃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下午白幽蘭在茶館裏消磨時間之時,忽然讓細雨想辦法打聽一下茶館内,那些人議論的“藥王世家”的事情。
其實,關于這個藥王世家細雨還是知道一些的,這些年因着洛銘軒的身體,北唐國甚至臨近國家有名的大夫,他們全都了如指掌。
但是能夠精通解毒之術者并不是很多,而且未免敵人得知洛銘軒解毒之事,再行生出别的陰謀詭計,他們并不能大張旗鼓的尋找神醫解毒,所以這些名醫雖有耳聞,接觸的卻不多。
藥王世家的現任藥王童飛白,本就是白幽蘭此次前來的目标,隻是在茶館内卻聽聞童飛白忽然于前幾日病倒,重病至昏迷不醒。
隻是藥王接任者尚未确立,導緻他的幾個兒子起了紛争。
這并不是白幽蘭關注的重點,童飛白倒下了雖有些可惜,卻也不一定非要去尋他不可。
但是白幽蘭聽到茶館内的百姓紛紛議論,童飛白的大兒子童光耀與二兒子童光華爲争“藥王”而放出豪言,但凡有人能救治其父童飛白能夠醒過來,親口說出藥王繼任者,就可以在童家藥庫之中任選一種藥材,不管是什麽珍奇藥材,童家均會免費送予!
而白幽蘭讓細雨打探的就是童飛白病倒的具體情形,一些大夫診治的結論等等。
此時聽到細雨禀報了童飛白的情況之後,白幽蘭已然心裏有數,說道:“明日清晨就去童府。”
細雨點頭,想了一下問道:“王妃是在爲王爺收集解毒用的藥材嗎?”
他知道,在景王府的時候,白幽蘭就已經将洛銘軒解毒所需藥物大體理了出來,有哪些是景王府的人可以得到的,哪些是奇珍藥材難以購買的,哪些是可遇不可求的,哪一些被人收藏,又有哪一些需要親自去采摘。
此時細雨見白幽蘭直奔甯州郡的藥王世家,就知道她是奔着藥王世家珍藏的那株芝雪草而去的,而芝雪草是爲洛銘軒解毒中至關重要的一味藥物,所以細雨有此一問。
白幽蘭點了點頭道:“王爺前段時間已經過了生辰,距離隐身高僧斷言的25歲不足兩年時間。雖然我不清楚那個隐身高僧是怎麽一回事,究竟是他看出什麽來才如此說,還是有人背後暗施詭計,我們都不得不防。早一步接觸王爺所中之毒,我們才會多一分勝算。而聽你們所言,有位水清靈已然去往西疆那邊采集藥材,我就從京城附近的下手收集。”
細雨也鄭重的點了頭,他在内心真的慶幸,王爺能夠娶了王妃,否則單以水清靈還真的難以在這一年多的時間内湊齊這些藥材。
洛銘軒所中之毒繁雜奇特,解毒不單難而且所需藥材甚多,從水清靈開始爲洛銘軒續命起,就一直在搜集可能會需要的藥材,迄今爲止,也不過是得到了十八種而已。
一夜無話,第二日用完早膳之後,白幽蘭隻帶了柯易偉和薛楠峰兩名護衛前往童府。
童府雖然因爲藥王稱号之争而有分歧,但是在外人看來一切都井然有序,聽聞有位年輕公子哥聲稱可以診治童飛白,童光耀和童光華兄弟二人一起走了出來。
童府大公子童光耀看了一眼白幽蘭,見她雖然穿着華貴,卻全然不像是精通醫術的樣子,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輕蔑,隻徑直坐在了主位上并不言語。
倒是二公子童光華熱情的請白幽蘭坐下,命丫鬟送上了茶水,這才有禮的詢問道:“聽聞下人來禀報,公子言及可以醫治家父,恕在下冒昧,鬥膽問一句不知公子師從哪位神醫?”
白幽蘭将他們二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卻也不因童光耀的輕視而生氣,也不因童光華的熱情而有所動容,隻是聲音淡淡的說道:“我确然是學過一些醫術,但是是從何處不便告知。”
童光耀冷哼一聲,說道:“公子年紀輕輕,又不肯吐露師從何處,莫不是以爲我童府是什麽易欺之地,來渾水摸魚混藥材來了?”
“大哥……”
童光華爲難的喊了一聲,立即滿是歉意的對白幽蘭說:“請公子勿怪,我大哥也是挂心父親心焦而口不擇言。”
“口不擇言還是别的什麽,相信童大公子心中有數。”
童光耀再次冷哼還欲再說什麽,童光華直接站起身來,阻斷了童光耀的視線以及他要說出口的話,對白幽蘭說道:“公子不便透露,我也不再勉強。隻是公子真的有把握麽?”
“至今我都尚未看到病人,談何有沒有把握?我隻是根據外面的傳言來做出的判斷,童二公子難道想讓我以此爲依據醫治麽?”
白幽蘭說的是實話,任何人在沒有見到病人之前,都不可能斷言能治與否,但是在童光耀聽來,越發的确認白幽蘭是來渾水摸魚的,頓時就出言諷刺道:“既然沒有把握,還來做什麽?童府可不是随意什麽人想來就來的地方!”
白幽蘭目光森冷的看了一眼童光耀,站起身來對童光華說:“既然童府信不過我,那麽就此告辭,童府還是另請高明吧。”
頓了頓白幽蘭有說:“看在藥王世家的名頭與童二公子的份上,對于令尊的病,我送予你一個毒字,至于童二公子信與不信請便。”
轉身白幽蘭灑脫的離開了童府,回轉了客棧,立即吩咐道:“柯易偉,收拾東西,中午就離開甯州郡。”
柯易偉一愣,不解的問:“啊?王妃不是有事要在甯州郡辦麽?”
“已經在辦了。”
柯易偉還是滿眼的疑惑,不過也依言去收拾東西了。
看着白幽蘭悠閑的坐在桌邊,倒了一杯清茶慢慢品着,細雨暗自笑了起來,王妃與王爺的性子真的很相配呢。他知道,白幽蘭對于童府是在欲擒故縱,隻是透露出童飛白是中毒,卻不說明如何解毒。
要知道藥王世家可不是徒有虛名,在此之前肯定有人往中毒方面想,至今卻未能查出是中毒,也未能将童飛白救醒,可見這毒不一般,那些大夫都不能察覺,更談何來解?
白幽蘭給童府指了一個方向,給他們一個希望,但是他們最終會發現這個希望隻有在白幽蘭這裏才是希望,隻有找白幽蘭來醫治,才有可能成全這份希望。
果不其然,尚未至中午,薛楠峰來報,童二公子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