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相信你不會有心情聽的,特别是在這裏。”靈媒凡娜莎能感到墨爾在靠近着她,可她不敢向後移動哪怕一步。
“哦,你真的應該慶幸你沒看到這些‘小’家夥,女士。”墨爾震顫着那沙啞的聲帶,繼續說道。“你實在不會想知道這些生靈的樣子,它們是何等的出乎意料,而又恐怖絕倫。”
“也許我現在就該刺穿你的喉嚨!”靈媒凡娜莎憑借自己的聽覺準确的将匕首抵在墨爾的脖子上。
“是的,你可以做到,我相信。”墨爾依舊沙啞而平靜的說道。“可你不會這麽做的,女士,在你的心中,還有着生存的渴望,至少不會是現在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要做什麽?”凡娜莎問道。
“我說過,我要講一個故事。”墨爾先生說道。“在幾年以前,有個人不知名的小畫家,他叫墨爾,對,沒錯,就是我,女士。”
硬質的皮鞋底在凡娜莎身邊來回的走着,仿佛在回憶那段還算正常的時光。
“他将自己關在畫室裏,隻有一盞橘黃色的燈泡,照在那些已經發黃的畫紙上,他不停的畫畫,不停的畫畫,你知道那是爲什麽嗎?”
“因爲他愛上了一個人。”凡娜莎說道。
“是的,女士,沒錯,你很清楚。”墨爾說道。“他愛上了一個人,是的,那個人是誰呢?”
“是我。”凡娜莎說道。
“對的,我親愛的凡娜莎小姐,你說的沒錯。”那踢踏的鞋底聲又到了靈媒面前。“讓我概括一下這個故事,一個小畫家有着一個從小長大的女鄰居,他們看着彼此長大直到兩個人分開,可在這個小畫家的心底,他發覺自己已經愛上他了,哦,這是多麽美妙的愛情。”墨爾接着說道。
“後來在命運的安排下,他們又見面了,小畫家驚豔與那姑娘的美貌,他發覺自己隻要看着她,那靈感就會如同泉水般湧出來,無論是風景,還是想象,甚至是簡單的速寫,在他眼中都變成了那姑娘的樣子。”
墨爾那沙啞的聲音愈發高亢。
“他開始拒絕爲任何人畫肖像畫,可他又不敢表達他的感情,所以他将那姑娘的樣子傾注到那幅自己正在完成的作品中,他在那副作品中想象了他們的未來與結晶,你能想象到那畫面嗎?”
靈媒能感到一隻毫無溫度的手,不帶着一絲新鮮的血液,撫摸着她的臉頰。
“于是這幅畫戲劇化的受到了歡迎,可那些人卻隻是驚歎于畫家所用的技法是如此的恰到好處,卻不知恰到好處的不是我,而是你,我美麗的姑娘。”
那隻手又回到了黑暗之中,輕微的摩擦聲想起,好似在思考時婆娑着自己的下巴。
“我開始厭惡這些人,我厭惡這些人的淺薄與自命清高,我厭惡他們不了解那簡單而高尚的愛情。”墨爾接着說道。“我有了一些名氣,卻苦惱于我藝術的瓶頸,因爲我滿腦子都是你,女士,那個美麗的姑娘。”
“我很抱歉,先生。”靈媒凡娜莎說道。
“我開始小有名氣,女士,有人在爲我籌備屬于我自己的畫展,那些被丢棄在角落裏任其發黴腐爛的畫紙從各個角落被找了出來,被裝到包着金絲木框的玻璃後面,你知道嗎?女士,那些曾經是我要燒來取暖,或者廉價賣出的。”即使是如此沙啞的語調,也可以聽出墨爾那不假修飾的輕蔑。“所以我找到了你,我準備向你表明愛意,女士。”
“可我太天真了,你欺騙了我,也拒絕了我。”墨爾說道,“知道嗎?你當時的每一個字,都如同最鋒利的刺刀,切割着我的心髒。”
“那是有苦衷的,先生。”靈媒說道。
“是的,但那不重要了,我相信如果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人能夠看到那些畫背後的意義,那就是你,我的女神,我酗酒,我癫狂,那段日子,我不知道自己将要怎麽過,而你,你又出現了。”
“你如同神谕一般清晰而明确的指出了我的瓶頸,你告知我要怎麽做,是的,那就是你的聲音,因爲你的聲音,我對此深信不疑,我住進了這遍布瘋狂的地方,我撕碎了自己的理智,我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女士。”
“可我得到了什麽?”墨爾似是又重回到了過去的癫狂,靈媒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冰冷怒火。
“莫索先生,警官莫索,他是你下一個目标對嗎?你讓他用那柄刀子刺入我的胸膛,你就可以了結了這一切,哦,這多麽的天衣無縫,可惜那傻子莫索無法理解你的用心,我隻需要最拙劣的演技就能破壞你苦心經營的一切,很諷刺不是嗎?”
“當然。”墨爾拉着長音,聽起來尤爲的刺耳。我現在說的這一切,憑你那美貌臉龐之後的聰明頭腦一定推理的出來。”
突然,靈媒感到一股強光從她的雙眼刺向她的眼睛,當她适應之後,她看到那是頭頂上一盞絕不可能再被點亮的吊燈所發出的亮光,即使是在它完好無缺的過去,它也絕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光亮,在這種光亮下,靈媒看到了那一身筆直的西服中,如同黑白照片裏走出的墨爾先生,面上挂着那詭異到恐怖的笑容,而那周圍,那些發出可怕聲音的怪物,凡娜莎也終于看清了它們的樣子,那些可怕的節肢與觸手與閃爍着幽綠光芒的複眼,墨綠色充滿粘液的舌頭,鋒利的爪子與倒勾在堅硬的石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它們布滿在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寸角落。
“在我被深埋土中的那段時間,我感受着那些存在悠長的呼吸,我那所謂的瘋狂隻不過是他們微不足道的賞賜,我被他們賦予了新的意義,我的存在已經不再被任何力量所限制,而你,我親愛的凡娜莎小姐。”
墨爾看向那站在燈光下的靈媒,那老婦人的服飾也無法遮掩她那迷人的身材。
“你雖被抛棄,但我會得到你,你将會在我身旁,見證這一切的來臨,簡直這美妙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