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光柱重新出現了,由上而下,逐漸變細,形成一個巨大的圓錐形,表面密布黑色符紋,蠕蠕而動,若斷若續,猶如億萬爬蟲,令人毛骨悚然,心驚膽裂;它的速度難以置信,貫穿重重虛空的聲音空洞而尖銳,在光柱身後姗姗來遲。
任何人面對這一瞬,都會相信自己即将被洞穿,化爲天地間的無名顆粒,徹底消泯。湖岸的謝書遜隻來得及張開一半的嘴。
龍臨在光柱出現的同時高高舉起了搖光刀,升到半空;他的背後出現四層人形光暈,如同他突然化身爲兩丈多高的天神,殺勢沖天。在謝書遜的眼中,這樣門戶洞開、毫無防禦的進攻就是自殺,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夷所思的送死…他絕望得直想閉上眼睛。
光柱激射到龍臨前胸的同時,搖光刀将光柱劈成兩半!
三分湖被決絕無匹的刀勢一分爲二,湖水裹挾着冰塊,将湖岸東西兩端夷爲平地。
謝書遜沒有足夠的運氣觀摩這場曠世大戰,被搖光刀劈開的湖水向他猛撲過去,幾乎将他拍扁在岸上;饒是他穿有極品護甲,也被震得七竅出血,暈死過去。
光柱被劈開後,整個世界隻剩下了黑白二色。所有的山水冰雪都失去本相,驚慌失措,踉跄奔逃。
龍臨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無法自控且不得不順勢往後仰倒,流星般劃出數十裏,搖光刀脫手。在他即将倒下的那一刹那,一顆微小的金色塵粒向蒼穹飛遁而去。他暴喝一聲:“大!”搖光刀蓦然化爲數十丈長,像一條烏黑的鐵筏,将他下墜的身體接住。
他單足後踵一點刀面,一躍而起,在空中拉滿天樞神弓。
天樞弓閃出三點星光,長弓兩端各一朵溫柔鮮妍的桃花讓這個黑白流離的“夜晚”變得無比的凄美和瑰異…一聲裂響,茫茫長空突然和被射穿的琉璃一樣,射孔四周布滿了瑩亮的裂紋。
在玉昆侖的慘叫聲中,龍臨撤去對小世界的隔禁,再也無力操控搖光,直接跌落冰寒的湖中。
天地忽而一亮,繼而沉入深黑。
龍臨醒轉之後,第一眼看到的,是龍寶和毛菊花兩張雪白焦慮的小臉和身後的神望湖。看來是龍寶把他打撈起來之後,安置在小世界裏療傷。他渾身缭繞着濃濃的丹藥氣息,天知道龍寶往他嘴裏塞了多少。
胡旺财見他蘇醒,激動地哭出聲來,“大老爺,你可醒了”。雪沾衣也大放悲聲,哭聲比胡旺财的更嘹亮。崔如鐵、曹恒立和李多壽等則面露喜色,隻是不敢先開口。
“嚎你娘的喪!”龍寶惱怒地推了胡旺财一把,吓得他們立即噤了聲。
龍臨感受了一下天樞弓,還在;搖光刀就在身邊,又恢複了晦暗無華的舊模樣。他微笑着從懷裏掏出“破軍臨”這本書,說:“幸虧它替我擋了那一記,不然,我可真的要五内俱碎經脈盡毀了…”
龍寶拿過書一看,居然毫發無傷,連最細微的裂縫也沒
有,還是渾然一體,一塊石頭疙瘩的樣子,說:“這東西怕是一件防禦性神器吧?不然怎麽擋得住玉昆侖那個老雜碎拼死命的一擊?”他們在小世界裏完全能感知到外面的一切,隻是苦于出不去,龍寶憂急攻心,差點發狂了。
大家傳遞着揣摩了一番,都搖頭不解。不過大家共同的看法是,玉昆侖的本尊在這場厮殺中也受了傷,至于傷得有多重,還敢不敢再來,就不得而知了。
易心柳最細心,給龍臨身後墊了一個靈葭蒲草編就的大靠墊,讓他舒适地半躺着。
毛菊花有心,在大家手忙腳亂地打撈龍臨時,她帶着雪沾衣把昏迷不醒的謝書遜捆了一個結實,也收進了小世界。她也來不及多想,就是覺得這個靈剖師身份不明,來曆可疑,既然已經知道了大老爺的神族身份,萬不能讓他跑了,到處去胡吣,惹出禍事來。
得知謝書遜也在小世界裏,龍臨眼睛一亮,立即吩咐将他帶過來。
謝書遜被一根犀照筋捆成一個粽子,昏頭漲腦地被易心柳從一間庫房裏提了出來,扔在龍臨面前。龍臨笑道,“二老爺對你還算照顧,沒拿鎖神枷枷你!”
大家都一愣神,隻見龍臨頭一擺,讓辟塵去解開犀照筋的束縛,突然一伸右掌,攥住謝書遜的手腕,對方大驚,本能地往前一掙,而非往後回縮;龍臨冷笑着向他舒開左手,露出一顆八角形的紫魔石:“謝兄莫慌!我隻是向你打聽一個人,你的手下董無垠把我朋友林悅兮挾持了,你可知林悅兮現在何處?”他補充,“董無垠還有個名字叫東陵若缬。”
謝書遜不再掙紮,盡量平穩體内的靈力亂流,顫聲道,“我真不知道誰是董無垠…我隻是一個靈剖師。”
龍臨還是攥着他的手腕:“你的真實功法和董無垠完全一緻,要說你們不是一夥的,鬼才會信!隻是你比她高明多了,所以我判斷你是她的上級。這顆紫魔石上有我的一縷神念,小林姑娘被劫持之初,應該是把它吞進了腹中;後來你們發現了這個情況,就把紫魔石取出,投入三分湖中,把我一路引到此處,不惜安排玉昆侖下界來來擊殺我,迫使我向大慈閣求助…是不是就這個打算?正常情形下,董無垠絕無這個本事可以從小林姑娘腹中取出這魔石,想必是謝兄相助了…”他的聲音越來越淡,在謝書遜耳中,真是寒氣十足。
“啊,他是不是把小林姑娘切成十萬八千片薄如蟬翼、入口即化的人肉片兒啦!…”雪沾衣大聲驚叫起來。
“好哇!”龍寶恍然大悟,不禁怒火中燒,惡狠狠地上前給了謝書遜一頓巴掌。神龍的手力何等強大,雖然悠着大半勁道不打算把他打死,也扇得對方的臉龐立即失去人形,牙齒也飛了一半。
胡旺财急忙呼籲:“二老爺,仔細手疼!讓奴才們來招呼他!”
雪沾衣早就摩拳擦掌,準備好好炮制這個讓她一路都毛骨悚然的壞東西,見龍臨颔首,立即一跺小腳喊道,“我忍不了
!”口中噴出一條細細的碧火,将謝書遜的一隻耳朵燒成了灰燼,端的精确無比,周圍的皮肉沒有一點燎傷。
謝書遜大聲慘叫。不過他也真是硬氣,不管你火燒還是水浸,鞭打還是剜肉各種折磨一輪下來,還是一口咬定他根本不知道龍臨在說什麽,他隻是一個靈剖師而已。
胡旺财把手攏進袖子,搖頭歎道,“看來,隻能放大招了!”
“你這家夥,一肚子壞水!”毛菊花笑道,“什麽大招?”
“把他閹了。”胡旺财優雅地伸出一個小指,掏了掏鼻孔。謝書遜渾身一顫,幾乎昏厥過去。
“腌了?我可不想吃他的臭肉。”龍寶納悶地說。
“不是的,是…切了他的卵蛋!”胡旺财做了一個猥瑣的切削手勢,嘿嘿地笑了。
“死不要臉!”毛菊花羞紅了小臉,罵了一聲。她原想帶着雪沾衣離開這個兒童不宜的場面,但是這個天性三分狠辣、七分好事的奇方鳥從來唯恐天下不亂,說什麽也要看個究竟,她隻好獨自走開了。
“我們的政策是絕不虐待俘虜,”看到謝書遜的眼中閃出怨毒和恐懼的綠光,龍寶滿意地呲牙一笑,“但是那種死不改悔的頑抗分子不适用這條,必須,嗯,那個必須從嚴從重,狠狠打擊!”
“對,狠狠打擊!”雪沾衣興奮地振臂高呼,感覺全身熱血沸騰。
“你們…滅絕人性…”謝書遜虛弱地咕哝了一句。
“老謝此言差矣!”龍寶笑道,“胡旺财和雪沾衣根本不是人,他們哪來的人性啊?”
“我來切!我來切!莫和他廢話!”雪沾衣性急火燎地卷起兩隻袖子,露出兩截雪藕似的小胳膊,“二老爺,切絲還是切片?”
龍臨實在繃不住,笑出聲來。
謝書遜終于崩潰。他招認,他的真實身份爲大慈閣的九大護法之一,也就是董無垠的上級:松濤後。
龍臨想,“松濤下”果然是個假名字。龍寶耐不住,又打了他一記耳光:“你特麽到底叫什麽?”
謝書遜張口一吐,吐出一枚扇形小玉碟,也和東陵若缬的本命玉碟類似,有一條條圓弧形綠色條紋,深淺不一,粗細各異,有點像地球上使用的條形碼。玉碟上果然有“松濤後”三個古體字,色作暗紅。他承認,大慈閣命他中途“邂逅”龍臨一行,想方設法跟随他們到三分湖附近;但他強調,大慈閣并不是想要龍臨的性命,而是希望能夠借機招攬他入教。
“入教?入什麽教?”龍臨冷笑。
“教名大慈…”謝書遜低聲答。
他辯解,林悅兮的事他隻是知道一點大概,并不是他本人去操作;以他的理解,在龍臨沒有入教之前,大慈閣絕不會傷害林悅兮,以免将他徹底激怒。至于她被帶到了哪裏,他确實不知道。
“尼瑪的,大慈閣對我們臨哥還真是賊心不死啊…”龍寶不知是喜是憂地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