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臨愣了一下,他原以爲這是神族的歌曲,不知如何輾轉流傳到脊塞人那裏,所以愛瑪才會那麽喜歡它。
殿内還有濃郁而純正的魔神氣息,陌生又熟悉,讓他想起阿拉罕,度瑤姬,還有封印赫曦之火的魔雲魔印。
有一個小室居然有一道石門,石門上打着不少橫七豎八的人族封印,顯然儲藏着什麽要緊的物事。從這些封印的品級和标識看,應該來自念雲宗。龍臨信手一揮,那些并不高明的封印發出一陣刺耳的碎裂聲,碎葉般紛紛落下,門開了,一種強烈無比又純粹至極的魔神氣息猶如實質地撞到他臉上。
滿滿一室的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藍寶石”。
從沒有見過那麽純淨、高貴、雅正的寶藍色,像一塊塊被億萬次濃縮萃取後的大海之水。龍臨拈起一顆細細察看,整片識海都如同跌入浩烈無邊的藍色飓風風暴之中。風暴中金色的星輝閃閃爍爍,無窮無盡的七彩星芒拖曳着片片星域,真有以星漢爲衣袍、日月爲冠冕的氣勢你可以說它很甯靜很高遠,也可以說它仿佛凝固着宇宙八荒所有的暴戾、恣睢、瘋狂的能量變化。
魔神之血。
顯然,是念雲宗的人收集了這些魔血,小心地把它們封存了起來。
可以想象,當時那個魔神受的傷有多恐怖,竟然流失了這麽多血。
更恐怖的是,他受了那麽重的傷,應該也沒有雪山大妖王和端木青那樣依賴絕塵蓮子護住神魂的幸運,身體穿破整個中界,跌落到這麽低級的位面上來,居然還沒死。
龍臨慶幸陰陽宗還沒有把這些魔血取走,一卷衣袖,這些魔血就飛入了小世界。他把那些牆上除了“刑天訣”外所有的線條符号都拓如識海,然後用搖光刀将它們一一削除。至于那些五行靈氣,他沒在意:小世界靈氣濃郁純淨,綿綿不絕,遠勝此處。
這堆魔血在小世界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崔如鐵說,凡間鑄造寶劍,也多以活人祭煉之法使之鋒芒倍增,他相信魔血也可以用來煉器。
爲怕魔神血被其他雜質沾染,龍臨給每一塊魔神血都裹上了一層薄薄的神靈力,打上了封印。衆人見他右掌虛托,修長的五指上下微動,那堆瑩潔生輝的魔神血就冉冉升起,形成一條璀璨奪目的“藍寶石”河流,在空中緩緩劃過一個弧度,被封印好的魔神血色澤變淡,依次輕輕墜落到另一處地上。
昆侖奴和紫息他們還渾渾噩噩不明所以,崔如鐵曹恒立等卻是深知這需要多麽強大而精神力和神靈力來操控,神識一分就是數萬條,每一條都把控得行雲流水一般,這恐怕煉虛境也很難做得到心中佩服無已。
龍臨給了崔如鐵指頭大的一塊魔神血,作爲嘗試。
魔神血
重新淬煉了那把斬魔刀,刀身上那些金棕色的圈紋變成了一個個金黃的光暈,由裏而外由深變淺,猶如一條燦爛的金色星河,輕輕揮動之際,時隐時現的藍色火焰幽幽吞吐,帶着森然魔氣,獰厲非常。
昆侖奴喜不自勝,更加發憤修煉,以便早日能掌控斬魔刀和落霞弓。
突然,小世界雲霞绯紅的“天穹”迅速暗了下來,并有一種來回拉鋸般的顫動,龍臨感覺有兩道強大的神識鎖定了整個小世界,威壓重如鉛雲,讓神望湖邊的仙株無風自動,齊齊地低伏了下來。
龍臨躍出小世界。
他蓦然發覺原有的世界消失了。天地好像無比的明亮,亮到眼盲;又好像無限的黑暗,冥獄之水吞噬一切,消融了天地萬物,甚至包括時間,虛空,意念他像一粒靜止的琉璃珠,瞬間通透無比,頃刻就要被湮沒。
煉虛境!而且是兩個!龍臨心裏滾過一道驚雷。
但他體内的神靈力并沒有被困住幾息,就開始流轉,周身泛出聖潔的光華,映照出一對氣息截然不同的青銅大爐鼎,鼎身上各有太古氣息的符文流動不已,閃爍之間仿佛可見日月颠倒,陰陽裂解,天機巨變乾坤萬象皆被封鎖于爐鼎之中;爐鼎頂天立地,高軒無比,卻可以看到其中浩瀚的冥神、屍魔、怨靈、惡鬼在厮殺,在沸騰,在掙紮,不斷化爲億萬火星飛濺,發出可以碎裂神魂的悲号怒吼,無窮無盡的音波攻向龍臨,刹那間染黑了整片識海,無邊的死寂開始向神識蔓延。
他暗運刑天訣,周身的神靈力加速運轉,一種草木生發的蓬勃正氣,消泯了偷襲而入的死氣。識海瞬間恢複澄明。
“交出魔神血,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分外契合,一個綿軟清冷,一個威嚴粗濁,但都是一樣的毫無生意。
龍寶不知何時從小世界出來,大概受到兩座青銅巨鼎的壓迫,他顯出神龍真身,小小的一條,匍匐橫繞在龍臨肩頭,氣憤大喊:“魔神血是我哥先發現的,憑什麽給你們?”
“神龍!”
“神龍!”
兩個聲音不再吻合,略有先後,顯得異常震驚。
龍寶原本對那批魔神血也不是很在意,此時看到兩個煉虛境擺出這麽大架勢來搶奪,才醒悟到這魔神血的價值倒是沒有白來這個靈氣貧乏得令人發指的鬼地方一趟!心裏不由得沸騰起來。
兩個仿佛無處不在的聲音一個磔磔怪笑,一個嘿嘿冷哼,一座座屍山,一層層血海,無處不在明暗不定的幽冥之火不斷朝龍臨逼近,他的青衫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黑氣,彌漫着濃重的屍水腥臭氣,他不禁厭惡地撣了撣衣袖,朱雀之火的氣息驅散了這層黑霾。數不清的紅黑色
的幽冥火焰如陰狠詭谲的蛇信子,把他身周的虛空都舔出了一道道尖銳的傷口。
“兩位前輩,”龍臨好整以暇地抖了抖衣服前襟,一邊信手彈開那些不斷近襲的幽冥火焰,平靜地開口,“前輩在此凡地苦修陰陽離亂訣,大概有數千年沒有離開鳳岐大陸了吧?壽元将近,所以需要魔神血恢複精元?所以豪取蠻奪,甚至不惜滅了念雲宗滿宗?我猜對了吧?”
龍臨并不知道對方有多震驚,幽冥之火不同于任何一種火,陰毒無比,一旦碰觸到修士皮膚,就會如附骨之蛆一般凋敝生機燃盡真元,境界稍低者就會被迅速熔蝕而亡而他卻像春風裏閑拈柳絮一般淡然自若。
隻是微微蹙眉,表情有些嫌惡。
“前輩若與我開戰,未必能全身而退。那就有違前輩們長命延年之初衷了。”龍臨笑了起來。
那對不同的聲音并沒有出聲。有時候沉默代表膽怯和猶疑,但更多的時候是輕蔑。龍寶剛說了一句“兩個大鼎不錯,拖回去給大鏟煮肉羹”,他們周圍的氣息就突然變了,那些數不清的幽冥之火有些疾如流星,有些飄忽如秋葉,有些又安如磐石,在虛空中靜凝不動龍寶用他的聖潔的龍息将近身的幽冥火吹開,被龍息觸及的焰苗紛紛僵硬碎裂,頃刻化爲晶瑩的粉末,如細雪般融失于虛空。
但還是有一朵噗地一聲落于龍臨的袖子,飛快地蔓延出一朵詭異的黑牡丹,愈開愈大,猙獰而妙曼。
龍臨剛一扯去這幅衣袖,整個域境又登時變了。屍山血海消失不見,到處是灰蒙蒙銀晃晃扭曲錯位的虛空,兩隻不知從何處伸出的手蓦然向他和肩上的龍寶抓來,準确地說,一隻是頗爲秀氣的手掌,五指颀長,膚光潤澤,另一隻則是森然無肉的白骨指掌,布滿黑色的細密裂紋,每道裂紋下仿佛都有億萬怨靈。
白骨向龍臨,秀手向龍寶。
兩隻手都快得不可思議,指尖上擴出十個恐怖的漩渦狀黑洞。
龍寶的大光明鞭劃出一條美麗而聖潔的火線,擊打在那隻晶瑩如玉的秀手上。
龍寶的鞭子并不是特别高階的靈寶,但是對陰魅類的功法有天然的克制;那隻手掌有些吃痛地微微後縮,略頓一頓,掌心突然轉爲漆黑的岩石般的質地,一把抓住了大光明鞭的鞭梢,鞭子寸寸斷裂,如飛灰敗絮,紛紛散落。
龍臨豎起搖光刀,同時向着白骨掌直劈過去,沒有任何花哨,筆直得似乎可以将星河一分爲二,毫無差池。
這一刀仿佛直接剖開了一座大岩石山,那份沉重和艱澀感異常陌生,很特異。搖光刀行進時甚至迸發出暗金色的弧光,天地間頓時充盈着無數絕望的怒号,被劈開的白骨中彌散出濕重的屍氣近于實質,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