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一種奇怪的音波,讓龍臨仿佛一刹那看到一個巨大的金色漣漪,他的神識在漣漪漾開的那瞬間被分割得支離破碎他痛苦得差點丢了刀,下意識地想把耳朵掩上。
好可怕!
他心裏駭叫了一聲。
餘震嗡嗡,持續了好一段時間,藍色的彼岸花海海嘯般翻騰起來,發出古怪、凄怆、低沉的呼嘯,好像千萬人強行壓抑的哽咽聲。龍臨的外衣迅速炭化,潰散飄飛,猶如無數的黑蝴蝶撲向花海。
辟塵的身影也晃動了一陣,有點虛化起來。他驚惶地尖叫了一聲,表示要趕緊回到小世界去。畢竟他隻是一道神魂。
龍臨把他收起,然後換上了一套衣服。雖然四顧無人,他還是不好意思光着身體。是時候讓老崔給自己煉一套貼身護甲了,他心裏嘀咕。
他把護罩收縮到最小,薄薄一層懸浮在身外,吐出金心紫焰,小心地沿着魔角底部烙了一圈小圓孔。金心紫焰的火炎力确實獨一無二,雖然耗時很長,但終于讓整根魔角與顱骨分離,把它起了出來。
說來奇怪,這角離體後忽然縮小了好幾倍,猶如一支金燦燦的竹筍,上面布滿不規則的乳釘狀小突起,形成一種玄奧怪異的“銘文”,定睛一看,又漫漶不清,折射出來的金芒亮得令人目盲。沉重異常。
“好東西!”龍臨趕緊用神靈力将它裹個嚴實,打上封印,送入小世界。
不一會兒,傳來龍寶的歡呼聲。
那具巨大的骸骨也驟然縮小,縮至一丈長短。那原本緊閉的牙齒也随着變動莫名地緩緩張開,如同發出一道無聲的慘呼,格外人。
龍臨的眉心突然微微一痛,天樞弓似乎欲往外凸出,伸手一摸,似乎并無異狀;如此反複數次。自從天樞弓可以在眉心收藏,還從未有過這樣的異事,不經自己召喚,就有顯隐不定之意。
忽然,他看到屍骸的口腔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閃過一點弱光,他急忙抛出一縷風靈力,将物件抓取到手中。
竟然是一枚儲物戒,裹在一團黑糊糊的腐爛之物中,表面消蝕得看不出原色,而且已經破損了。用神識一探查,裏面幾乎可以說空無一物,隻有一點點被外力震得稀爛的靈石碎片。從破口上看,不是緩慢腐蝕所緻,而是驟然咬破的斷痕。可以想象當時儲物戒被魔神咬破後,裏面的各種被震碎的物體從破口處傾瀉而出的情景。
這個儲物戒并不簡單,首先它是個一個三度空間疊加的儲物戒,可以比尋常儲物戒多放近百倍的東西;其次它的材質很特别,有點像黑戮梃,與龍淵大陸的儲物戒都不一樣。聽蘇凝心說過,鳳
岐大陸能煉制儲物戒的隻有萬奇門,空間疊加的儲物戒由于很難煉成,耗費巨大,通常隻有一派掌門才用得起;一般的修士還是隻能用儲物袋、儲物衣帶之類比較笨重的。
龍臨仔細端詳了這個儲物戒,發現戒面底下有個模糊的字:劉。
劉?劉雨笙?還是劉雨笛?
他溝通了小世界的蘇凝心,問她有沒有見過這樣形制的儲物戒。蘇凝心答,沒有。劉雨笛不習慣在自己煉制的法器上刻姓氏,至少她從來沒見過;不過她說,劉玉笛在少數得意之作上,會镌刻自己的字:聞遠。
蘇凝心看了收入小世界的儲物戒後說:“大老爺,我覺得這像是劉雨笙的東西。我聽說劉玉笛很愛惜這個妹妹,給她煉制東西都特别盡心盡力,還要做到與衆不同;您看這戒面,雖然少了一瓣多,還是能看出來原本是一朵梅花的形狀,這種設計完全是圖好看,既費料又損失了空間,肯定是劉雨笙這樣的女生才會要求這麽制作;劉玉笛自己隻愛用儲物腰帶,就是和那對被您殺死的陰陽宗長老用的差不多的那種。”
龍臨眼前恍惚出現了一幅畫面,劉雨笙和那位受傷的魔神聯手,殺死了---很可能是偷襲---這位傷更重的魔神。後者死前驟然發難,咬下了劉雨笙的一隻手否則,以劉雨笙那點境界可以從此處脫身就說不通,哪怕她對峙的魔神已經重傷垂死。
可惜念雲宗已經被滅宗,無處去問她何時損過一隻手。
至于劉雨笙爲何甘冒奇險,龍臨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她爲了幫助那位她愛的魔神療傷。但是她的記憶後來被魔神抹去,她在本石頭般的本子裏沒有留下任何相關的記叙。
他們到底爲了奪取什麽,竟然趕過來不要命地殺這個獨角魔?
龍臨心念一動,将紫息從小世界放出,讓她直接落在外面。
紫息一現身,就激動地大叫起來:“哇,好香好香!這是什麽味道?這是什麽地方?”她大口吸氣,原本绯紅的小臉蛋因爲興奮和陶醉而變得更加酡紅。
一轉身見到那具巨大的骸骨,她怔了一下,也不如何害怕,隻是茫然地看向龍臨。
“紫息,”龍臨溫和地對她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如何去了歡樂谷,但我可以肯定你不是人族,你是魔人,小世界的環境并不是特别适合你修煉。”他指了指那具屍骸,“這是一具魔神的骸骨,你在此地修煉,想辦法煉化它。等你需要我回來接你,你就用力捏碎這個。”他把一顆有他和龍寶的一小縷神念的紫魔石用龍涎絲穿起,挂在她的頸脖上,然後伸指點在她眉心,把得自那位魔神刻在地宮牆上的一篇功法輸給她。經過
他的研究,這一部功法應該是完整的,功法名字很奇怪,叫“不周法”。
他還給紫息一個儲物戒,裏面有一些他認爲紫息有可能會需要的東西。
紫息惶恐地伸出小手,貼在龍臨的靈力罩上:“大老爺,你不要我了嗎?”
“不是的”龍臨耐心地把剛才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叮囑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紫息就在那短短的一段時間裏就長大了好些。她真的格外适應這個”毒瘴之地”。
他有點惶惑,不知道她将來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後,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個“大老爺”;但他還是希望她成長,并且擁有真正的力量,而不僅僅是一個街頭打架無敵的小女潑皮。
飛離這個山谷,龍臨忽然又心悸不安,折返到山谷高處,遙遙望了一陣,見紫息安然無恙,開始在魔神屍骸邊盤坐修煉,這才真正離去。
他的内傷并沒有好全,在毒瘴谷裏一場消耗之下,居然感到少有的疲乏,就在一處高山松林之巅沐浴月華,手握兩塊歸一石,開始調息修煉。
突然眉心一痛,他一睜眼,發現面前不遠處竟然出現了一個少女的背影,而他完全沒有察覺她是如何現身的,不禁吓了一跳。
這少女一身青衣,靜靜地坐在松樹樹頂,頭梳雙髻,看上去似乎剛過開笈之年,身形極其苗條,但并不顯得柔弱,反而有一種難言的殺氣,靜斂未發。
“姑娘”龍臨惴惴不安地輕喚了一聲。
那少女轉過臉來,龍臨驚異地發現她有一張清秀得難以形容的小臉,下颌尖瘦,微微有點神經質的感覺,滿臉是淚,一雙又大又長的眸子裏蓄滿淚水,在月下閃着凄涼而兇狠的銀光。
這張臉若在凡間并不讨喜,因爲少些福相。
龍臨從未見過有誰會有這樣冰寒無情的淚眼,讓人對視之下,仿佛整個靈魂墜入了萬丈冰窟。她的左右發髻都束着一個奇異的發環,就像兩枝幼小的桃枝環繞着,長着鮮嫩的綠葉,開着小小的桃花。左四右四,在月色裏帶着露滴一般瑩然生亮。
龍臨心裏劇烈一震,驚喜地問:“您是天樞弓的器靈甄凝兒嗎?”這個名字他是聽姬玄英說的,從此念念不忘,“您醒來了?”
聽到龍臨說出她的名字,她似乎怔了一下,眼中流轉着迷惘之色,似乎在費力地思索着什麽。
這迷惘之色很快被冰寒的怒意覆蓋,她喝道:“大膽!甄凝兒三個字是你能喊的嗎?”她的樣貌是個少女無疑,語音卻有難言的滄桑之感,也許是因爲上萬年甚至更久沒有說話,音質有些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