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雷接二連三地落在搖光刀上,有數百個之多,隻是并沒有諸人想象中的激烈,甚至有些綿軟。可能是相對之前的悍惡無倫,這樣弱化的碰觸甚至可以說比較溫存了。
這些龐大的劫雷在刀身上瞬間分解爲無數個,然後就像落入大海的冰雹,消失殆盡。
雷暴感到氣沮般低沉地嗡嗡地了一番,終于悻悻然遁去,空中星月重明。
“好啊!”龍寶帶頭歡呼起來。
龍臨自己也頗感意外,含笑收刀。吸收了一批劫雷的搖光刀毫無異狀,隻是透出一抹隐隐的藍芒。
躲在龍臨身後的雪沾衣沖到胡旺财身邊,使勁搖晃他的腦袋:“胡娘娘!胡娘娘!快醒醒!”
胡旺财模糊的意識聽到了她焦急的呼喊,第一次感到這個萬惡的诨号竟然很是親切。
看到那雙熟悉的碧眼緩緩睜開,眼瞳中已經多了一圈金線,龍寶也大爲欣喜,誇道:“旺财,你真不簡單呐!難怪大姐驚瀾公主都說你不簡單!”
當年龍臨曾勉勵胡旺财“成爲一代妖神”,看來也不是不可能:這劫雷如此驚心動魄,足以說明一切。龍寶想,沒想到旺财一向這麽膿包勢,倒是隻大有造化的狐妖!
龍臨查看了胡旺财的傷勢,見他原本雪白的狐毛已經看不出本色,又是血又是土又是焦痕,雖然看着凄慘可怖,但是并不如何嚴重,忙給他喂服了兩顆療傷丹藥。
昆侖奴看他在丹藥的滋養下恢複人形,雖然發焦皮爛十分狼狽,氣息卻與往日大不一樣,強大了數倍,不禁大感欽服,用力搗了他一拳:“旺财兄弟,好樣的!”
“呃”胡旺财痛得兩眼一翻,心中大罵一聲“這二杆子”,又暈厥了。
龍臨把他和疲憊不堪的易心柳都收進了小世界,還有那把被劫雷劈成兩半的臨水夕照傘。
小世界的神望湖邊,龍寶“打撈”的數千把飛劍已經堆成一座小山,絕大部分都已殘破,他臨時選了兩把完好的飛劍,抹去内部的神識,送給了那對雙胞胎小姐妹,因爲她們還沒有任何防身法器靈器。這兩把飛劍的劍柄上分别刻着“孤焰”和“兼魚”兩個字,正好也分别是火系和水系的靈器。
兩個小姑娘歡喜不盡地收下了,向鲛人王何羅請教禦劍之法此時也就何羅有閑暇。
安頓好了劫後餘生的胡旺财,大家都長舒了一口氣。龍臨領着龍寶、曹恒立和崔如鐵小心地進入陰陽宗的範圍。
宗内到處是的大火焚燒後的斷壁殘垣,以及焦黑的殘屍,破碎的法器,狼藉滿地。龍臨皺了皺眉,但想到那些被荼毒斃命的大量皇朝平民,心裏的些許不安也就釋然了。
龍臨收回了那根黑戮梃。它深入陣眼,拔出來之後,周圍一圈的尚未倒塌的建築應聲而垮。
到處漂遊着大陣的殘餘,鬼魅般忽
隐忽現。雖然這些殘片沒什麽殺傷力,但缭繞到口鼻上來也頗爲刺痛惱人,龍臨吹起一條朱雀之火,試圖燒去一塊正向他飄拂而來的殘條。
那大陣殘片雖然比蟬翼更薄數百倍,但比龍臨想象的強韌很多,居然在猛惡絕倫的朱雀火中支撐了好一陣子,最後才泛起一個個乳白色半透明的泡泡,這些泡泡們越鼓越大,然後一一破裂,這才消散。難怪之前火晶石和雪沾衣制造的大火也沒把它們燒幹淨。
“臨哥,我來吧。”龍寶用他的馭紫鞭将那些浮遊殘片一一卷住,催動鞭子的神龍火,邊走邊燒,終于将它們料理了個幹淨。
除了一個儲物镯外,龍寶還戴八個儲物戒,一半是崔如鐵煉制,一半是從一枯一榮那對煉虛境老兒繳獲而來;他一見到感覺值點錢的東西,無論圓的扁的,好的壞的,破爛與否,統統收進儲物戒再說。
陰陽宗的範圍大得出奇,建築多爲圓柱形,圍繞陣眼所在的一座山峰而建。這座山峰貌似是人力堆成,山上岩壁烏黑堅韌,不是尋常山石,似乎大有減震之能,這就是爲何黑戮梃從天而降,深入其中而沒有把宗内大部分建築震垮的原因。
略一細看,就發現那所謂的岩壁其實是修士的骨骼煉成,不知是不是被魔氣經年累月地浸染所緻,變成黑黝黝的顔色,隐隐散發着令人煩惡的屍氣。也不知他們到底殺了多少修士,才壘成這麽一座人骨山這十足的魔神族風格,讓龍臨想起幽籍惡地的“仙骨庫”。人族修士的骸骨,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堆建築材料。不由得心生憤怒。
曹恒立拿着軒轅鏡一路照探,竟很快發現了陰陽宗的靈石倉庫。這倉庫并沒有什麽隐蔽陣法,大喇喇地設在一條甬道旁。無門無窗,屋圓頂尖,倒像凡間的一個大稻草垛子,而且居然完好無損。
龍寶摸了摸灰白光滑的外牆,疑惑說,“他們怎麽進去的?”
龍臨說,“劈開就好。”說着吩咐大家退開,輕輕往後飄出一丈,信手一刀。
這輕描淡寫的一刀,似乎未及牆面,就感到一股沼澤般的粘滞之意。
一聲凄厲的大叫把曹恒立等人都吓了一跳,隻見牆面忽然波濤般湧動,凝聚出一個九尺多高的金眼白猿的形象,它一掌捂着腦門,一條淺藍色的血水流淌在驚怒的毛臉上,另一掌帶着腥風,向站得最近的曹恒立撲面抓來,尖銳的鈎爪冰一樣透明,身後與波浪般的牆面連爲一體。
這驟然響起的抓破虛空的嗤嗤聲,迅捷得站在後面的龍臨都來不及反應,曹恒立感到面皮急痛,似乎已被抓得頭臉不全下意識地一舉軒轅鏡擋了一記。
“當”一聲長長的震響,金眼白猿消失了。
諸人往鏡裏一看,發現這猿猴變成了一隻小白猿,被鏡裏的辟塵按住了腦袋,惶恐的觳觫着,滴溜溜地轉動着那對金黃的眼珠子,額上有一道很深的
刀傷,差點劈透了顱腦。
“咦,這不是無支祁嗎?”龍臨想起了幽籍惡地仙骨庫上的上古水獸雕像,也是一模一樣的白毛金眼猿猴。
白猿吱吱地叫了幾聲,明顯不能人語,但居然可以通過神念和諸人對話。它說自己不叫無支祁,是無極山脈土生土長的古猿,修煉的是水屬性功法。差不多八千年前,它被一個很厲害的、又像是病病歪歪的修士擒住殺死,奪了它的妖丹;後來,那人把它的妖丹煉化在此。好在這個靈石庫房靈氣濃郁,它苦苦修煉,終于再次凝實了肉身
“病病歪歪?”龍臨聯想到想向晚鍾,“他叫什麽?”
“我不知道他什麽也沒說,一個照面就把我殺了”白猿嗫嚅着表示。
龍臨心生憐憫,問它,“你可有名字?”
白猿臉上浮出凄恻的表情,“他們都叫我‘管庫猴子’。其實我是一隻猿。”
“你自由了。”龍臨說。
管庫猴子,不,白猿激烈地搖頭,一掌捂着頭部傷口,看着有點滑稽,“我無處可去,請您收留我吧。”
“那好,以後你就叫袁白吧。”龍臨略一思忖就答應了。
袁白顯得歡喜不盡,不顧額上刀口劇痛,連連叩首。
龍臨扔給它一粒療傷丹藥,把軒轅鏡收入小世界。很快聽到李多壽管家的一聲大吼:“哎呦,又來一隻大馬猴!管住你那嘴!别去爬樹偷桃!”
“吱吱!吱吱吱!”袁白顯然也是有脾氣的,立即怒怼。
小世界裏再度熱鬧起來。
龍寶發現白猿進入軒轅鏡後,庫房出現了一條一指寬的豎直的窄縫,濃郁的靈氣洶湧而出。他喜不自禁,帶頭縮身穿入庫房之中。
一片白瑩瑩藍汪汪。
庫房内部比外面看起來足足大了近千倍,堆滿了上中下各種品級的靈石,包括上回從大瀛海雲家打秋風搞回來的三十萬上品靈石也在其中,甚至封條都沒有拆;還有少量黑魔石、藍魔石和紫魔石,和一些不同屬性的晶石。堆放得頗爲整齊。
曹恒立驚訝地說:“誰說鳳岐大陸貧瘠?這個陰陽宗很能搜刮斂聚啊”
“發财喽發财喽!”龍寶大喜若狂,原地向後猛翻了數百個空心筋鬥,如同平地卷起了一股急旋風。崔如鐵被他晃得鬥雞眼都散開了。
龍臨也很開心,毫不客氣地把陰陽宗的這批庫存都收入了小世界。
雖然暫時還沒發現神化晶礦脈,龍寶還是“兩位爺洪福齊天”的恭維中幸福地不停地手舞足蹈。
大約袁白向小世界居民們訴說了自己的慘史,龍臨龍寶都聽到了那對莫绛珠和莫綠小姐妹尖利的哭聲,好像在嚷嚷什麽“管庫猴子太可憐啦”之類。
龍寶滿意地說:“這管庫猴子識大體,棄暗投明,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