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煙借助微弱的火光,感受到老者掌心中傳來的溫暖,觀其神情真摯而憐惜,心中笃定老者不是在欺騙自己,但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身份,父母是誰?又身處何年何月何地?這一切的一切全都一無所知。
寒煙緩了緩神,既然一無所知,索性來個一問三不知,權當自己失憶了,這樣說不定也能蒙混過關。
“老丈何出此言?我又是哪裏的少帥?”
寒煙緊緊抓着老者的手,語氣中表現出一副激動和懇切。
老者心中吃驚,難道眼前的少帥是因爲墜馬患上了失心瘋?老者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但是感覺少帥不像是和自己開玩笑,于是耐心的問道。
“少帥什麽都不記得了嗎?您可覺得身體哪裏還有不适?”
寒煙搖了搖頭,臉上一副苦笑,但演戲要逼真,以前作爲一個特工,首要的技能就是要學會演戲,見什麽人說什麽話,既然要裝失憶,幹脆就裝的更形象些。
“身體還好,就是這腦袋還有些眩暈,過去很多東西都記不得了,一想這些,就覺得頭痛欲裂,令人好不氣惱。”
說罷,寒煙一手捶了捶腦袋,臉上一副焦急浮躁的表情。老者聞言,長長的籲了口氣,既然少帥身體沒有問題那就是天大的幸事,至于這失心瘋嘛,也算不得大事,江湖上多有這類事情發生,隻要慢慢引導,很多人都會回憶起過往,但這個少帥嘛,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恢複本來的記憶。
老者乃是寒煙現在身份家裏的一個老仆,自小看着寒煙長大,對寒煙的品行、性格可謂是了然于胸。過去的寒煙出生在京城繁華盛景間,從小就是老夫人的掌中寶、心頭肉,哪裏受到過半點委屈,就是和那些王公顯貴們争強好勝、于煙花間争風吃醋也都是大搖大擺橫着走的主兒。
自小的嬌生慣養導緻寒煙性格中有了一些纨绔子弟的外強中幹,欺軟怕硬那是他們的強項,但稍微遇到點硬茬子恐怕一個個都會吃癟認慫。今日看到寒煙在那個惡奴鐵沙手下甯死不屈,老者雖然看在眼裏急在心中,但聞寒煙出口一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老者的眼珠裏淚水差點流了下來,蒼天有眼,大帥的兒子果然不是孬種。
“少帥,您沒事就好,這失憶也不是什麽大事,慢慢調養就好了,但眼下您必須韬光養晦,先保全自己,待尋得良機,我們再一起逃回涼州。”
寒煙從老者這句話裏肯定了自己的演技,心說這一關算是蒙混過去了,但老者還是沒說自己是誰,自己身處何年何月何地,這可令他有些着急了。
老者感覺到了寒煙握住自己的手有些吃緊,心知這是寒煙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看到寒煙一副略帶痛苦的表情,剛聽他說一想起過去就會頭痛,老者也就不好意思再賣關子,趕忙說道。
“少帥,您是涼州都督郭帥的獨子,您叫郭鴻,字寒煙,現如今是我大周長安元年,則天大聖皇帝臨朝十一年。”
老者一席話,驚得寒煙是啞口無言。
寒煙家學淵源,父親雖然實業報國,但以前也是前清的進士出身。寒煙從小的開蒙讀物就是《史記》、《資治通鑒》,對于大周長安元年,則天大聖皇帝臨朝十一年立馬就有了一個清晰的輪廓。
“我這是在唐朝啊,确切的說是武則天篡唐立周的時期,我的父親是涼州都督郭帥,難不成是那位神人郭元振?”
寒煙心中竊竊私語,一時間竟然把《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鑒》中皆有立傳的郭元振回憶了一遍。
盛唐,一個中國曆史上最輝煌的時期,大唐王朝文臣武将人才輩出,初唐時有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中晚唐又有高仙芝、哥舒翰、郭子儀、李光弼等開疆拓土、扶江山于傾危的名将。其中雖有武後立周這一特殊時期,但即使朝廷上政治如何波瀾,在大唐西域的廣袤天地,有一個人的名字不能不被後世所銘記,這個人就是郭元振。
回憶起現在的這個父親郭元振,寒煙隻能用神人來形容。郭元振十八歲考中進士,被任命爲通泉縣尉,在任内,郭元振常做一些違法的勾當,鑄造私錢、販賣人口,百姓對其深惡痛絕。
武周則天皇帝聽聞此事,将郭元振招入京城準備治罪,卻發現其才華橫溢。郭元振将自己所作的《寶劍篇》進獻呈上,則天皇帝龍顔大悅,特命他爲右武衛铠曹參軍。
萬歲通天元年,郭元振出使吐蕃。郭元振巧使離間計,緻使吐蕃君臣互相猜忌,吐蕃内亂不止。
長安元年,郭元振升任涼州都督、隴右諸軍州大使。郭元振到任後,修葺城郭、設置白亭軍,屢次打敗前來侵擾的突厥、吐蕃等兵馬,并将涼州的邊境拓展了一千五百裏。
此後,郭元振坐鎮安西都護府,大唐西域邊境迎來了最和平的時期,不論是用計謀,還是使用武力,西域諸國皆臣服于大唐王朝的統治。武則天還政于李唐,郭元振還朝長安,唐睿宗時期官拜太仆卿,加銀青光祿大夫。
唐玄宗李隆基即位,太平公主發動政變意圖颠覆朝堂,郭元振親自率兵保護太上皇睿宗李旦,并協助玄宗鏟除了太平公主等人的謀反,是年因功封代國公,不久又兼任禦史大夫,出爲朔方大總管,防備突厥。
但名将也有日暮西山的一天,玄宗後期,郭元振因開罪玄宗李隆基而獲罪流放。不久後唐玄宗因念郭元振昔日功績,特赦郭元振,起複他爲饒州司馬。但從此郭元振心灰意冷,心情抑郁,在赴任途中病逝,終年五十八歲。
開元十年,郭元振被追贈爲太子少保。
腦海中一系列的文字匆匆閃過,寒煙隻覺得心驚膽戰。自己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重生唐朝,并且成爲曆史上赫赫有名的郭元振的兒子。
寒煙隻覺的自己是在做夢,可這個夢也太過于真實了,自己已經無法對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進行判斷。到底這一世才是自己的今生,自己乃是大唐西域都護府郭帥的公子郭鴻?還是上一世的民國紛亂,自己原是北平貴公子後爲抗日特工的寒煙,那一生是郭鴻的後世。
既來之則安之,寒煙已經不敢去想太多了,不論前世今生,自己既然可以又活一次,而且腦海中擁有幾千年的曆史知識和不同于這個時期的科技文化知識,這一世自己就不能讓他白活。
望了望周圍,自己現在身陷囹圄,真不知這個以前的少帥郭鴻郭寒煙是怎麽混的,怎麽把自己混到了這步田地。回憶起史書中對郭鴻的介紹,寒煙愣是沒想起一星半點。
“哎,可憐的小人物啊,在曆史書上連個名字都沒有。”
“少帥,您說什麽?”
老者驚奇的聽到寒煙一陣嘟囔,寒煙知道自己失态了,連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老者心說看來少帥的腦袋還是有些問題,于是也不再多問。
“老丈,還請問,我是怎麽被抓到這裏的。”
寒煙有些好奇的問道,不等老者給寒煙解釋,囚車旁的一個營帳内,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老者一看乃是惡奴鐵沙,立馬掩住了寒煙的嘴,示意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