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煙眉頭緊皺，當前最困難的并不是醫療條件而是患者的觀念常識。在這個時代，醫學科技的落後，對于開膛破肚這類的手術，幾乎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觀念。

唐朝，是整個中華民族曆史上最輝煌的時代，科學技術也得到了飛躍式的發展。中國古代四大發明中，火藥的發明就出現于唐朝的煉丹士手中。但即使如此，中醫由于受制于禮法觀念，對人體的研究始終停滞不前。

雖然在唐朝也出現了孫思邈、崔知悌、王焘等名醫，但他們對醫學的研究還停留在醫藥理論的層次，人體的解剖和認知尚未涉及。

唐朝國力強盛，但人均壽命卻不過三十歲，這其中醫療技術的滞後影響頗大。

現如今寒煙雖然能判斷出大小姐身患的是闌尾炎，但在當時的醫療技術之下，急性闌尾炎的治愈率極低。中醫中雖然有幾幅方劑對闌尾炎有效，但畢竟不如手術來的直接迅速，而且這還要看患者身體素質的強弱，症狀是否嚴重。

急性闌尾炎初始隻有腹痛，随後就會低熱，一般不超過38度。如果繼續惡化，體溫會逐漸升高，并發腹膜炎、闌尾壞疽、腸道穿孔。按這個大小姐的症狀，48小時内得不到治療，生命就會岌岌可危。

大小姐痛的咬牙切齒，可性格倔強的她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她不是迂腐之人，生命對她的意義還有很多，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有多重。

現在突發的腹痛讓她刻骨銘心，她清楚的記得自己父王有個嫔妃就是因爲這樣的，活活痛死了，當時的大夫說這是“腸痌”，藥石不可爲，隻能聽天由命了。

“你。。。可。。。瞧出。。。什麽。。。”

大小姐的額頭已經沁出了縷縷香汗，面色也更加憔悴。寒煙用手又摸了摸大小姐的額頭，在摸摸自己的額頭，發現她的體溫已經明顯升高，這是闌尾炎症發作的表現。

“你患的不是我說的怪病，但也非常麻煩，乃是闌尾炎，嗯，應該叫腸痌。”

寒煙依稀還記得當初自己看了一些中醫書籍就把闌尾炎稱爲腸痌。

大小姐聞言，心中立刻涼了一半，心說果然是腸痌，難道老天要對我們薩珊家族趕盡殺絕嗎？

大小姐扭過臉去，她并不怕死，但她知道父王留給自己的任務還未盡到，她不想就這樣去陰間與父親相會。她的淚水在眼窩裏打轉，但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尤其是身邊的這個漢人。

寒煙感覺到了大小姐的失落，在這個時代，一般患了腸痌的人都會做好等死的準備。但他不想就這麽讓一個美人煙消玉隕，不管怎麽說，這個大小姐對自己還施以過援手，否則自己真會被鐵沙活活打死。

“我說，我可以治好你的病，你信嗎？”

大小姐立刻扭過臉來，一滴淚水恰好劃過了她的臉頰。她緊緊盯着寒煙的雙眼，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溫柔、肯定，以及一絲悲天憫人的慈悲。

寒煙伸出手指，順着大小姐的臉頰輕輕擦去了她的淚水。不知爲何，他就是見不得女孩子哭。曾經，自己也有一個青春活潑的妹妹，每次她受了委屈總會找自己哭訴，自己也會用手指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曾經，他有過愛人、情人，當松田美惠因爲918事變後，中日兩國關系緊張而要和家人一起前往關外的時候，他們緊緊相擁，彼此間留下了離别的淚水。那一刻，他也是這麽擦去了美惠臉上的淚珠。

大小姐沒有計較寒煙這有些出格的行爲，但就是這麽輕輕的一下接觸，讓她的心裏有了一股暖流。多少年了，她都不曾流過一滴淚，如天山上的寒冰，因爲那份堅持，使她的心裏總是冷冷的。記得小時候，每當她哭鬧的時候，父王也會這般的望着她，然後擦去她臉上的淚。

“真。。。的嗎？”

大小姐雖然這麽一問，但内心深處期待着寒煙能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

“真的，不過辦法有些特殊，怕你不信。”

寒煙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沒法顧及那麽多了。自己對闌尾炎手術還是有自信的，以前在燕大也跟着美國老師做過三四次這類的手術。

“隻要。。。能治，我。。。不怕，我。。。還。。。不能死。。。”

大小姐有些激動的想坐起身來，可剛剛一用力，腹中的疼痛又加劇了幾分。寒煙扶住她的肩膀，輕輕地将她放回毛毯上。

寒煙頓了頓神，覺得還是有必要把手術的流程和治療辦法先通知患者，因爲在現今的條件之下，他太需要患者的配合了。

“在你的腸子附近，有個器官叫做闌尾，它對我們人體并沒有多大的影響，是我們人類在進化過程中沒有徹底退化的一個器官。但是闌尾很麻煩，一旦飲食不當，或是由其他病症引發的感染，都會令這裏産生炎症，炎症如果得不到控制，就會造成腸道穿孔、闌尾壞疽，最後危及到你的生命。”

寒煙一字一句的說明大小姐的病因，大小姐對寒煙的很多話都聽不懂，什麽闌尾、什麽人類進化、什麽炎症，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隻能聽他說完。

“我的辦法就是，用小刀劃開你的肚子，然後找到闌尾，用刀子将壞死的闌尾從你體内取出來，最後用針線縫合好你的傷口。其實說起來簡單，但是做起來十分複雜，而且還需要一些消炎藥，工具上也沒有趁手的手術刀和止血鉗。”

寒煙說完了，有些緊張的看着大小姐的表情。

大小姐聽的是目瞪口呆，她想不到寒煙的辦法居然是開膛破肚。這是她一生聞所未聞的方法。一個人如果被開膛破肚了，還能活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說的，當真？被你。。。開膛。。。破肚。。。還能活？”

大小姐從寒煙眼睛裏看不出欺詐和愚弄，她也明白，如果自己死了，寒煙絕對活不了。但如果自己拒絕寒煙的救治，那麽自己一定會死，當初父王的嫔妃死去慘象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你聽說過我們國家數百年前有個叫華佗的神醫嗎？華佗爲一個叫關羽的将軍刮骨療傷，關羽最後活了下來。華佗爲一個叫曹操的君王開顱治病，曹操拒絕了，最後曹操還是死了。不要不懂就妄言，在醫生的眼裏，你們都是病人，他們是最希望治愈你們的人。”

華佗的故事大小姐也聽過，曾經她也懷疑過華佗對曹操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不過自己也命懸一線了，難道自己還要做第二個曹操？開膛破肚可能會死，但是不開膛破肚就一定會死，兩者之間的差别很大。

沉思了良久，大小姐最後咬了咬銀牙，堅定的說。

“你。。。治。。。好我，要。。。什麽。。。都行。”

寒煙聽完，終于歎了口氣，心中對大小姐的勇敢果決欽佩了幾分。連曹操都不敢的事情，想不到她一個女孩子，居然如此有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