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煙抿嘴微微一笑，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鐵沙也有可愛的一面。鐵沙的性格粗犷，卻也不是沒腦子，能在尋藥途中當機立斷，隻身一人引開十幾人的探馬，這份果敢和勇氣就令人刮目相看。

鐵沙與鐵虎相比雖然少了一絲沉穩，但對于艾麗兒的忠誠也是毋庸置疑的。寒煙回想起了後世的《水浒傳》，其中李逵的性格和這個鐵沙多有一些相似之處。

但對于這樣的人，就像一個帶刺的狼牙棒，用的好了殺敵無數，用的不好很可能壞事。擁有幾千年曆史知識的寒煙深刻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人，隻能當刀使，決不可讓其參與到決策層面的事情。

還好，現在鐵沙這把刀暫時還聽自己的指揮，那是因爲有艾麗兒存在。自己若真的想收服這匹野馬，就隻能用行動證明，跟着自己混，永遠不會有錯。

一出空城計，暫時讓突厥人延緩了進攻，這就已經開始讓鐵沙對自己有了一點信服。但這僅僅是開始，之後要面對的情況比當下還要複雜很多。

“老鐵，突厥話我不會，你會不？”

鐵沙聽寒煙這麽一問，咧開大嘴嘿嘿一笑。

“當然會，我是高昌人，你們漢話、突厥話、吐火羅話、波斯話我都會。”

寒煙一聽有點不相信，這麽粗狂的一個漢子，怎麽可能精通四國外語，他是不信。

“我們高昌以前的通用語就是你們漢語，所以我的漢話從出生就會說。至于其他的嘛，會一點，但都不精。”

寒煙無語了，要照他這麽說，自己可能會七八國外語呢。哪個國家的語言都會說一個兩個的你好、謝謝。

二人來到兩軍陣前，薩其那将手中旌節交到身後一個護衛手中。單手撫胸，身子微微前傾，行了一個突厥的禮節。

寒煙蔚然站立不動，身子挺得筆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絲毫沒有和薩其那客氣的意思。

薩其那見狀，心中也是大火，但此時對敵人的情況并不了解，于是就壓住火氣，先探探他的底。

“請問閣下，你們是何方人士，我率大軍經過此地，可有冒犯之處？”

薩其那說的一口漢語，寒煙自然能聽懂。卻見寒煙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雙手背後，眼睛卻緊緊盯着薩其那。

薩其那打量了寒煙一番，眼前的漢人少年雖然面帶風塵，但一雙眼睛卻震人心魄。少年身上僅僅披了一件胡人的大氅，雖未穿铠甲，但在寒風中吹的大氅飛起，卻另有一番陣勢。

寒煙心說，真冷啊，本想用手拽一下大氅。但他知道，此時他要的就是這個氣勢，越是弱小的時候，越是要裝的強悍。此時敵我雙方談判，氣勢上一定要壓過對方，誰先動，誰就輸了。

“閣下與我交涉，不言不語，是什麽意思？”

薩其那也是談判老手，眼見對方這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立刻就要撕破臉皮。

寒煙聽了這話，笑了笑，依舊是不說話，也不搭理他。寒煙轉身看了看背後，此時夕陽西下，寒煙他們面朝東背靠西，刺眼的夕陽令他的雙眼有些睜不開了。

再看薩其那，由于面朝夕陽的原因，眼睛不停眨巴。最後不惜用手遮擋一下。

寒煙心中大喜，天時地利總算齊了。

寒煙伸出一隻手，五指并攏，手臂平舉伸了出來。

薩其那不明所以，但見寒煙這個奇怪的舉動，于是大聲喝問。

“閣下什麽意思，戲耍我等嗎？”

“七個字。”

寒煙終于發話了，說完轉過身去，朝着自己身後的大營走了回去。鐵沙剛想聽聽寒煙說的是哪七個字，卻見寒煙轉身走了，立刻也跟着他一起回去。

寒風凜冽，夕陽如血。

寒煙一字一個腳步的連續邁出七步。每一步他都用最大的聲音喊了出來。

“殺。”“殺。”“殺。”“殺。”“殺。”“殺。”“殺。”

薩其那聽聞，心中頓時大驚。此時夕陽中，自己的軍隊又是面朝陽光仰攻，天時地利對自己皆爲不利。敵人難道就是要等這個時機？

“快撤，撤軍二十裏。”

薩其那立刻跨上戰馬，帶着身後的護衛一起返回大營，拉開了與敵人之間的距離，中間空出了一段平坦的地勢，這就拉近了敵我之間的地利優勢。二十裏後，夕陽也必将落下，到時候對方也就再沒有天時優勢了。夜戰，誰怕誰呢？

寒煙和鐵沙走的不快，但一雙耳朵卻緊緊聽着後面的響動。鐵沙剛想回頭，卻被寒煙揪住。

“别回頭，回頭就輸了。”

鐵沙不知道寒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剛剛那七個“殺”字喊得倒真有氣勢。

待二人回到營内，寒煙立刻指揮所有人大聲呐喊，聲音越大越好。薩其那聽聞坡上的敵營喊聲連天，立刻加快了後撤的步伐，同時給周圍的手下說出了後撤的理由。衆将也都是善戰之士，天時地利的道理都懂，此時也不質疑主将薩其那的決策，立刻帶兵後撤二十裏。

打仗不是兒戲，誰都想勝利，誰都想活着，撤了不丢人，死了才把什麽都丢了。

待敵人撤軍之後，鐵沙一把拍在寒煙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好你個賤奴，七個殺字就把敵人吓跑了，真有你的。”

寒煙也是一臉的苦笑，不過嘴上也絕不饒過鐵沙。

“你真以爲僅憑七個字就能把敵人吓走？下次打仗，你也可以試試，你放心，憑你天資卓絕，吓走的敵人絕對不止一千，一萬，十萬都有可能。”

鐵沙一臉苦笑，看着寒煙那狡黠的笑容知道他是拿自己開涮。

“算了吧，我可沒那本事，快說說你是怎麽做到的，俺老鐵也學學。”

這會鐵沙已經自己稱呼自己是老鐵了，說明鐵沙對寒煙已經有了一些認同感。

巨大的喊叫聲，把艾麗兒驚醒了，艾麗兒不明所以，但見身邊有兩個女子在服侍自己，立刻詢問情況。王娟兒一直關注着營外戰局，見敵人撤軍，立刻高興的跑進來禀報。

“小姐，郭公子他把敵人吓跑了，整整一千多人的突厥騎兵。”

艾麗兒病倒之後，對周圍的事一點也不清楚，此時聞言突厥人來犯，心中立刻慌張了起來，但聽郭公子一言退敵，郭公子是誰？

難道是他？

一想到他，艾麗兒心跳就加快了幾分，伸手摸了摸腹部，但見那裏被輕紗纏的緊緊的，傷口自内而外還傳來了隐隐鎮痛，這是麻藥還沒有完全過去的表現。

難道他已經給自己開刀了？怪不得現在腹内的疼痛減少了很多。如果真的開刀了，自己的身體豈不是被他全部看清楚了？

艾麗兒不知道的是，給他做手術的可不止寒煙一個人，還有娟兒，魚伯。當然魚伯并未湊到近前，隻是在外面打下手，真正看清楚的隻有寒煙和王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