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見艾麗兒。”

黑衣女子蒙着面紗，雖然看不出容貌，但聲音清冷，黑夜中無法看清她的眼睛。

“跟我來吧。”

雖然剛剛有些小誤會，但寒煙也知道這可能是自己這邊士兵過于緊張所造成的。試想月黑風高，城下突然爬上一個人，任誰會先動手再說。

寒煙前頭帶路，黑衣女子緊跟其後。寒煙将李大全留下繼續巡邏，并安撫了一下剛剛受傷的士兵。

寒煙手裏提了一個燈籠，夜晚的碎葉城實行了宵禁，清冷的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

“姑娘，你還沒說你和艾麗兒是什麽關系。”

“閉嘴，前面帶路。”

寒煙吃了閉門羹，心說這女子的火氣好大。既然對方對自己不友善，自己也就犯不着和她搭話了，免得落的尴尬。

一會的功夫，寒煙帶領女子來到了節度使府邸。這本是武延豪的府邸，現在已經被寒煙征召爲臨時指揮中心，艾麗兒等一幹人全都住在這裏，武延豪讓出了最大的房間，自己隻能乖乖的住在一個狹小的偏房裏。

如今已經過去了十幾天，武延豪并沒有毒發身亡，每隔幾日，寒煙會讓王娟兒給武延豪一些解藥。根據寒煙的說法，七日穿腸丸每隔七日就需要吃一次解藥，如此七七四十九日，才可徹底解毒，如果這四十九日有一次沒有獲得解藥，武延豪依然會腸穿肚爛。

武延豪自從吃了寒煙的七日穿腸丸，總覺得肚子裏有個小蟲子在四處亂竄。每次吃了王娟兒給的解藥後，武延豪就會去茅廁蹲好一陣，直到把自己腸胃裏的垃圾全部排幹淨這才善罷甘休。

王娟兒告訴武延豪每次服下解藥都會排出腸胃中一部分毒性，所以才會有腹瀉的現象。武延豪深信不疑，這幾日見到王娟兒畢恭畢敬，生怕她有一天不高興把給自己的解藥貪污了。

寒煙來到節度使官府，門口把守的士兵看到寒煙到來，也都一個個抱拳行禮。現如今碎葉城所有官兵以寒煙馬首是瞻，不僅僅因爲寒煙的右龍武衛參軍校尉身份，更因爲寒煙把整個碎葉城捏成了鐵闆一塊，雖然戰事一直沒有打起來，但最起碼碎葉城依舊是固若金湯。

和武延豪這個還沒打起就想跑的節度使相比，寒煙更值得這些士兵們效忠。

三更半夜，寒煙讓人先去禀報了王娟兒，王娟兒如今深得艾麗兒的信任，不僅僅是因爲她的醫術精良，更因爲王娟兒是個心細如發的人，有時候艾麗兒不曾發話，王娟兒就能猜測到艾麗兒的意圖，指揮手下辦起事來十分麻利。

王娟兒得到消息，從偏房來到艾麗兒的主卧。

“小姐，小姐，郭公子派人禀報，有個黑衣女子說要見你，是從城外來的。”

“嗯，知道了，進來幫我更衣。”

艾麗兒的聲音幽幽傳來，此時艾麗兒的衣食起居都由王娟兒照顧。

一會的功夫，艾麗兒在王娟兒的陪伴下來到了主廳。寒煙和黑衣女子二人互不搭理，寒煙拿起書案上的一些書簡翻閱着，剛剛有下人爲黑衣女子奉上了茶水，黑衣女子并沒有喝，就那麽安靜的坐着。

“長孫姐姐。”

艾麗兒一見到黑衣女子，立刻激動地上前握住女子的手。

“艾麗兒小姐，你的身體現在回複的還好？”

說罷，黑衣女子三根手指搭在艾麗兒的脈搏上，隻覺得艾麗兒的脈象平和，内息均勻，看來身體也沒有什麽大礙。

“長孫姐姐，怎麽你一個人來了，鐵沙人呢？他把消息帶到于阗了嗎？”

黑衣女子點了點頭。關于艾麗兒生病的事，也由鐵沙一并傳到。

“鐵沙把你被困碎葉城的事已經告訴我們了，壇主立刻組織起了五百信徒準備馳援，可路上遇到了突厥人，人數在二千多，都是裝備精良的騎兵，我們經過一場血戰，死傷慘重，于是壇主就帶人先退回了于阗，這才打發我過來先聯系到你，看看你這裏的情況。”

黑衣女子還沒說完，寒煙立刻就聽出了裏面的玄機。

“等等，你說你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突厥騎兵？人數還在兩千？”

寒煙問道，黑衣女子點了點頭，她也是趁夜色獨自一人繞過了突厥探馬的偵查才來到了碎葉城，如果是大部隊行軍，那一定會被突厥探馬所偵察到。

寒煙腦海轉的飛快，結合這幾日裏突厥人異常的舉動，安西都護府和涼州老爹的援兵都沒有來，寒煙終于猜到了突厥人的真正意圖。

“圍點打援。”

寒煙說出了這四個字，艾麗兒和黑衣女子不明所以。

“我終于知道突厥人爲什麽不着急攻城了，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啊，突厥人的胃口好大啊，他們絕對不僅僅想吃下一個碎葉城，他們的目标是整個西域。”

艾麗兒和黑衣女子神情立馬緊張了，寒煙說的十分認真，絕不像是危言聳聽。

“圍點打援，突厥人用一千人圍住我們碎葉城，然後在沿途埋伏下重兵消滅我們的支援部隊。”

“圍點打援的目的就是消滅戰鬥有生力量，一旦安西都護府的士兵因爲支援碎葉城而被消滅殆盡，其他三鎮将不攻自破，但要破解圍點打援，就需要付出更多的部隊，可除了龜茲，其餘兩鎮的守軍都不超過一千，防守有餘出擊不足。”

“龜茲的守軍一萬多人，要想和突厥人在草原上硬拼就得派出至少八千，如此一來龜茲的防守也變得很薄弱，而派出的這八千人在支援的途中會遭遇到突厥人不停的襲擊，突厥騎兵來去如風，最擅長襲擊騷擾，經過突厥人不斷的騷擾，這八千人也會在來的路上被慢慢耗盡。”

“安西都護府估計是派過援兵，但在沿途遭到突厥人的伏擊，如此一來，安西都護府的田大人就得爲全局考慮了，萬不得已有可能就會舍棄我們碎葉。”

艾麗兒問道，“你怎麽知道安西都護府的田大人派過援兵？郭叔叔爲什麽也沒有派援兵，除了你這個親兒子，我父王和郭叔叔也是至交，我不信郭叔叔會無動于衷。”

這個問題艾麗兒憋了好久，她知道這麽問也許會戳痛寒煙，自己的父親對自己見死不救，放到誰都不會舒服，現在終于忍不住發問了。

“因爲武延豪在這裏，不管怎麽說，武延豪都是武家人，田大人要是敢見死不救，到了則天皇帝那裏他就吃不了兜着走，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派兵支援這裏。”

“涼州遠在千裏，那裏的防守目标并不是西域諸國或是突厥，而是南方的吐蕃，我相信吐蕃這次一定也有動作，所以我爹才不敢發兵支援，西域始終不是大唐的防禦重心，吐蕃才是自太宗之後的心腹大患。”

寒煙說完，腦海中飛速的回憶着後世史書是否有對這一戰的描述，可想來想去竟然沒有半點蛛絲馬迹，難道是史官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