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紅绫冷冷一笑，這句話她自然聽過，那還是在她小時候，父親曾經給她講過《史記·項羽本紀》中的一段話，其中的意思她自然知曉。

“你爲何如此信任我，就不怕我中途逃跑嗎？”

長孫紅绫看着寒煙，一雙眼睛如同黑夜中的晨星，發出淡淡的精光。

寒煙并未和她四目相對，反而風輕雲淡的躲過了她的注視。

“姑娘，我雖不知你和艾麗兒是什麽關系，但在此生死存亡之際，你能舍身來到碎葉城就可見你倆關系匪淺，如此之人再不值得信任，那就算我寒煙瞎了狗眼。”

長孫紅绫沒有說話，寒煙這句話不但說的漂亮，也從側面拍了長孫紅绫的馬屁。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不管是什麽人，被人奉承的感覺也是極好的。

“你果然是個老謀深算的人，鐵沙說你七個殺字就吓跑了突厥上前大軍，我初始還不相信，現在我多少相信了一些，既然如此，我就再信你一次，艾麗兒的性命就交給你了，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能把她保護的好好的。”

說罷，長孫紅绫拉起艾麗兒的手，徑直朝屋外走去，臨走前，她回頭看了寒煙一眼。隻見寒煙低下頭查看地圖，兩個人的目光再一次沒有彙聚在一起。

不多時，艾麗兒從屋外走來，她的腳步很輕，當她看見寒煙正聚精會神看着地圖的時候，艾麗兒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酒葫蘆。

“夜晚寒冷，喝點酒去去寒吧。”

寒煙被艾麗兒這句話打斷了思路，但也并不氣惱。他拿起艾麗兒遞來的酒葫蘆，也不避諱什麽，扒開瓶塞仰頭灌了一口。不一會，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喚起一陣暖意。

突然間，寒煙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拿起酒葫蘆發呆，一會又是皺眉，一會又是傻笑。

“謝謝你的提醒，艾麗兒姐姐，我想到了對付突厥人的好辦法了。”

艾麗兒不明所以，怎麽喝了一口酒就能想到好辦法呢？

“其實就算長孫姐姐沒有來，你也有辦法對付外面的圍城突厥人對嗎？是不是又是天機不可洩露呢？”

艾麗兒抿嘴微笑，她知道寒煙這個人頗有些古怪，但是性格非常沉穩，不到關鍵時刻嘴巴是很嚴的。

“嗯，山人自有妙計。長孫姑娘走了嗎？”

“嗯，走了。”

寒煙欲言又止，其實他對這個來曆不明，身手又十分高強的長孫姑娘充滿了好奇。現如今他是三軍主帥，一城百姓的生死全在他手上把控，控制欲比平時高了好幾倍，自然好奇心也強了不少。

“你是不是想知道長孫姑娘的身份？”

艾麗兒微笑問道，然後一雙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寒煙的表情。

“嗯，的确很好奇。”

寒煙不可否認的承認了自己的好奇心。

“剛剛長孫姐姐臨走的時候不許我說出她的身世，所以這些我不能說，但能說的我還是會告訴你。長孫姐姐是你們中土人士，少年時家道中落，後來被拜火教的一位長老收爲了徒弟，傳授給她高深的本領。我們薩珊王朝覆滅後，拜火教在波斯的總壇也被大食人摧毀，大量拜火教徒遷居西域，中土拜火教的教徒知曉後，便派人到西域接應那些波斯過來的教衆，長孫姐姐就是中土拜火教的使者，同時也是中土拜火教的光明聖使。”

寒煙雖然猜到長孫紅绫在拜火教地位不低，但沒想到她居然還是什麽聖使。

“聖使？在你們拜火教的地位恐怕不低吧。”

艾麗兒點點頭。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代教主傳播光明神的思想和意志。”

寒煙知道日後北宋的方臘起義也和拜火教有關系，但想不到此時居然見到的是拜火教光明聖使。

“你是故國的公主，拜火教自然對你非常重視，你在拜火教中又是什麽地位呢？”

寒煙對這個問題十分好奇，政治和宗教雖然是相輔相承，但彼此間又各不相同，如果僅僅是一個故國公主，拜火教也犯不上對其派出大量教徒前來營救。

“我在教中僅僅是一個客卿長老的身份，并沒有實權，但你别忘了，我給你說過薩珊寶庫的故事，其中拜火教主正是十位使者之一，他們掌握了其中一座寶庫的鑰匙和位置，而我有另一半的鑰匙，他們若要想複教成功，必然離不開錢财的支持，我答應他們，如果開啓寶庫，那一座寶庫裏的财富我分文不要，但我要他們支持我複國的行動，所以我們的利益是一緻的。”

說完這些，寒煙就不再多問了。一個亡國公主的複國行動必然牽扯到很多不爲人知的秘密，自己雖然和艾麗兒經曆了生死患難，但說到底兩人之間還隔了一層國家的差距。有些事自己可以參與，但有些事自己卻不想涉入太深。

曆史上薩珊王朝的複辟最終還是沒有成功，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不歸路。寒煙雖然對艾麗兒有一些好感，但這種好感絕不會令他沖昏了頭腦，爲了一個美人什麽事都可以不管不顧。

從重生以來，他的每一個行動都是被命運所推動。爲艾麗兒治病，是爲了活下去，因爲當時自己是艾麗兒的階下囚，艾麗兒若是死了，自己可能要跟着殉葬。

七個殺字喝退突厥大軍是爲了活着，現在碎葉城抵禦突厥入侵也是爲了自己活着。他沒有那麽多的崇高信仰，活着是他如今可以做的唯一本能。如果有一天艾麗兒希望他幫助自己完成複國的大業，寒煙一定會選擇拒絕，有些事可爲，有些事不可爲。

艾麗兒自從和寒煙認識以來，平生第一次對一個男人有了一絲期待。眼前這個少年爲她做了實在太多，他不僅治好了自己的病，同時也帶領幾十個武士喝退了突厥大軍，一直到現在将碎葉城打造成鐵桶一座。

複國需要什麽？金錢，士兵，重要的是還需要人才。自己手下僅僅有父皇留給自己忠心耿耿的武士和自己掌握的剩餘七座薩珊寶庫的鑰匙。但如果寒煙日後可以幫助自己，她相信那一定是自己最大的助力，如果真的那樣，自己又該如何報答他呢？

想到這些，艾麗兒的臉頰又泛起了微紅。回想起兩人在營帳内的接觸，回想起他爲自己治病時脫掉了她的衣裳，更過分的是她竟然命娟兒刮掉了自己的體毛，尤其是那隐私的部分，雖然日後聽娟兒解釋了原因，但想想也是令她面紅耳赤。

“艾麗兒姐姐，明日将會死很多人。”

寒煙嘴裏冷冷說出了這句話。艾麗兒被寒煙這句充滿殺機的話打斷了思緒，再看寒煙時，隻見他的表情平淡，眼神中竟看不到一絲慈悲、憐憫、狠辣，但正是這種無喜無悲，才讓艾麗兒感到了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