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其那首當其沖,單手舉着三米長的騎士重槍,對着碎葉府兵的盾牌重重發出一擊。碎葉長槍手的盾牌都是木頭外包裹着鐵皮,薩其那勢大力沉的一擊連同戰馬的沖擊力一下就把三五個長槍手撞飛。
隻聽砰砰砰,仿佛彗星撞擊地球,三百突厥重騎兵與碎葉府兵産生了巨大的沖擊。碎葉府兵的長槍不過兩米,但是薩其那的重騎兵騎槍卻長達三米,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輪撞擊後,長槍手組成的三排防禦陣容全被擊潰。
薩其那哈哈大笑,這番交戰自己終于占得了絲毫上風。可不等薩其那得意,躲在長槍手身後的碎葉刀手們終于出動了。隻見他們踩着同伴的盾牌縱身就是一躍,身體剛剛着地瞬時就是一滾,手中陌刀連砍帶削,刀刀斬向馬腿,僅僅幾個照面,幾十個突厥重騎兵連人帶馬全部滾落在地。
突厥人身穿重甲,一旦跌落在地,嚴重的甚至被摔成腦震蕩。碎葉這邊,從地上爬起來的長槍手此刻扔掉了手中的長槍,雙手揮舞着盾牌像拍蒼蠅一般,對着跌落在地的突厥重騎士腦袋上拍去。長槍無法穿透重甲,但此時勢大力沉的盾牌拍擊卻更加有效。
長槍手用盾牌一下拍倒一個,緊跟着,他們高舉着盾牌朝其餘馬上重騎兵沖去,在長槍手的掩護下,突厥重騎兵本來戳向地上砍馬腿的騎槍全被盾牌所阻擋,地上滾來滾去的刀手們樂此不疲的砍着馬腿,毫不擔心自己會被戳中。
一會的功夫,薩其那的重騎兵也損失了大半,薩其那見勢不妙大喊一聲。
“撤。”
其餘重騎兵立刻調轉馬頭朝自己大本營跑去。200步外,有些還爬着的輕騎兵一見主帥撤了,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狼狽的朝大本營跑去,可當他們剛一起身,碎葉弓弩手的弩箭對着他們的後背就是一輪射擊,一會的功夫,又倒下了十幾個輕騎兵。
“咚咚咚咚。”
李大全聽到了城頭上寒煙發出撤軍的命令,兩軍交戰,這一次碎葉府兵們可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大勝。李大全立刻下令保持隊形,同時整個隊伍朝剛剛那些倒地的輕騎兵戰馬移去。
李大全記得寒煙的囑托,此時那些倒在地上的戰馬無異于糧食,碎葉城隻有三天口糧,這些戰馬雖然杯水車薪,但也能挨上好一陣。
隊伍時刻警惕着突厥人的再次沖擊,但誰知突厥人回營之後,便緊閉營門再不敢出來。李大全指揮着龜蛇陣保持陣型打掃着戰場,每一匹倒地的戰馬全被他們一個個肢解,然後将馬肉由中間的弓弩手抗在肩膀上。
薩其那不明白那些碎葉府兵爲什麽不追擊,但看到他們打掃戰場時,一口鋼牙差一點就全部咬碎。
“可惡的漢人,竟然殺我賀蘭取肉,真是氣煞我也。”
突厥人把戰馬叫做“賀蘭”,每一個突厥人一出生就與馬有着深厚的感情。自己殺不殺馬是一回事,但看到敵人殺馬,仿佛比割自己的肉還難過。
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此時突厥這邊剛剛大敗,能回來的僅有三百多人,後面有五百多人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毫無作戰能力,薩其那就是有心殺敵,卻也無力回天。
碎葉城頭,武延豪樂的是屁颠屁颠,城下一場大勝,就連他這個節度使都沒有預料到。寒煙并沒有展開笑容,相反更是冷靜的看着敵營的狀況。
“艾麗兒姐姐,看清楚了嗎?”
寒煙詢問着身邊的艾麗兒,艾麗兒剛才和寒煙一起在城頭觀陣,此時雖然心情大喜,但卻時刻不忘寒煙的囑托。
“看清楚了,剛剛突厥人前後派出了兩百輕騎兵,三百重騎兵,跑回去了大概兩百重騎兵,還有不到一百的輕騎兵。”
“發現什麽了嗎?”
“嗯,突厥人并沒有派出全部兵力,這一戰他們僅僅出動了一半的實力。”
寒煙笑了笑,直到此刻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們不是隻派了一半的兵力,而是就隻有一半的兵力。此時我們的人在打掃戰場,若此時他們将後續的部隊傾巢而出,那麽我們這八百多人剛剛力戰一場,身上又多了那麽多的馬肉做負擔,損失一定十分慘重,但是他們沒有,那說明什麽?說明他們沒有第二梯隊。”
艾麗兒一點就透,聽聞寒煙說突厥人就隻有五百多人的戰鬥力,立刻就想到一件事。
“當初你留下的那些患病的人發揮作用了?”
寒煙點點頭,雖然這種手段并不光明磊落,也殘忍了一些,但當時那是别無選擇。
“應該是,否則按照突厥人全攻全守的習慣,絕不會隻派一半的人馬和我們交戰。”
艾麗兒不再多問,此刻她才明白了寒煙全部計劃的冰山一角。寒煙的心思實在是太缜密了,事情從一開始就是環環相扣,當初自己僅以爲寒煙留下那些人是不想那些人成爲自己負擔,可誰知寒煙打的卻是這個主意,讓那些人給突厥人傳播瘟疫。
艾麗兒不知道的是,從一開始寒煙就沒打算放過這些突厥人。甚至連艾麗兒都成了寒煙的一顆棋子,寒煙利用艾麗兒的身份做誘餌,将薩其那牢牢拴在了碎葉城。他需要時間,他需要訓練士兵加固城防,隻要艾麗兒在,城外的那些突厥人才會像聞到魚腥味的貓,怎麽也不肯走的。
“當初我還在留下的糧草裏讓娟兒動了些手腳,想來現在也該發揮作用了吧。”
艾麗兒疑惑的看了眼身邊的娟兒,娟兒趴在小姐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艾麗兒聽後大是震驚,眼前的這個寒煙在她眼裏變得越來越高深莫測。
“你真的從一開始就打算把這些人全部殺死?不但讓他們的人生病,還把他們的馬也毒倒,這樣他們就跑不了了?”
寒煙伸了個懶腰,似乎對眼前的事再不關心。
“既然來了,就别走了,我覺得這樣比較好。好了,準備下去慶祝勝利吧。”
望着寒煙那遠去的背影,艾麗兒第一次感到這個人的可怕,說話永遠帶着笑容,内心卻讓所有人猜不透,同時想的更比所有人更深遠更缜密。
“娟兒,你有沒有覺得郭公子有些可怕?”
娟兒搖了搖頭,一副不懂小姐在說什麽的樣子。
“小姐,我覺的郭公子人很好啊,小姐别亂想了,我覺得郭公子對人對事是有區别的,對自己喜歡的人自然很好很溫柔,可對那些敵人,就該更殘忍更殘酷,郭公子曾說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我覺得說的一點錯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