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沒錯，這一次我們赢得果然僥幸，我料定對方的陣營裏兵力一定出現了損失，突厥主帥一定不會讓我們看出這一點所以才會主動出擊，隻會進攻的突厥騎兵，就失去了突厥騎兵戰術上可進可退的多樣性，這才導緻了他們的失敗，吃了這一敗後，突厥主帥定會重新估算我們的實力，下次戰鬥，可就沒這麽多便宜了。”

艾麗兒點點頭，她明白寒煙說的下次是什麽意思。寒煙的目标是消滅城外所有的突厥人，隻有這樣才可以徹底解除碎葉城的危機。突厥騎兵守在城外，碎葉城這些人是無論如何也出不去的，城裏現在已經糧食不足了，再不出城求糧，恐怕一城人都會餓死。

“你說他們會不會請援軍，如果他們現在去向碎葉與其他三鎮的打援部隊求援，我們這裏還有沒有機會獲勝？”

艾麗兒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其實這個問題正是寒煙剛剛一直在思考的。

“我剛想的就是這個，但我覺得不會，一來，我雖不明白對方主帥是誰，但突厥人内部一定也不是十分團結，誰也不想把自己的功勞平白無故的讓出去。”

“二來，即使援軍來了，在沒有攻城武器的幫助下，突厥人依舊拿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們隻需要死守城牆就可以了，所以他們沒必要去請援軍。”

寒煙說完了自己的想法，艾麗兒表示贊同。

“但就是城外那三百突厥騎兵，依舊有能力把我們困死在這裏，我答應長孫姑娘在她到來前把所有突厥人消滅幹淨，可現如今僅僅殺死了兩百多，遠遠不夠啊。”

艾麗兒想起寒煙和長孫紅绫的約定，長孫紅绫現在去向昭武九國請援兵，最快也得十幾天可以趕回來。但如果到時候突厥人還在城外，即使碎葉這邊斬殺了兩百突厥人，但這些并不足以令昭武九國的統帥将矛頭對準突厥。

“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到時候昭武九國隻怕會袖手旁觀，最後誰勝了，昭武九國恐怕都不會對誰有利。”

艾麗兒常年在西域生活，對這九個小國熟悉的很。他們隻會看到眼前的利益，絕不會将眼光放得太長遠。寒煙當初許下的承諾，等昭武九國的軍隊感到，看到的是一千多個突厥人的人頭，那種震撼感足以擊潰昭武九國試圖投機的心理，可如果到時候沒有震懾到他們，那麽有可能趕狼不成又引來虎。

“所以你在想一個萬全之策嗎？有眉目了嗎？”

艾麗兒認真地看着寒煙，此時她已經不敢太樂觀，她和寒煙的命運，薩珊和碎葉的命運已經連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寒煙笑了笑，這種笑容隻有當初在回答長孫紅绫問題的時候才出現過，這笑容裏透露着自信、狡詐、得意。

“你最近恢複的怎麽樣，傷口都愈合了嗎？如果愈合了，等會回去我替你拆線，可能會留下傷疤，但不打緊，隻要你不露出小肚子跳胡旋舞就可以了，哎呦，輕點啊，我說認真的，你們波斯人不救喜歡跳胡旋舞嗎？”

艾麗兒一把擰住寒煙的耳朵，心裏别提有多害臊了。當初自己身體虛弱，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讓寒煙接觸了自己的身體，可他竟然還要再次觸摸，雖說是替自己拆線，但你拆線就拆線吧，說什麽留下傷疤，你不知道女孩子最讨厭自己身體上有傷疤嗎？

“松松松手啊，好姐姐，好姐姐，我錯了不行嗎？再擰下去耳朵可就别你擰下來了。”

寒煙身手本就不如艾麗兒，現如今艾麗兒身體恢複如初，出手快如閃電，一下就被艾麗兒擰住了耳朵，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頭可斷血可流，耳朵可不能被女人擰下來。

“讓你再亂說。”

艾麗兒羞紅着臉，扭過頭不再搭理寒煙那有些無賴的表情。女兒家的心理難以捉摸，但寒煙畢竟是洞悉人心的情場老手，自然也猜出了一二。

前世的寒煙，由于使命的需要，本就出身上層社會的他更需要在燈紅酒綠間遊刃有餘。他雖不濫情，也不多情，但對于不同人，不同女人的心理有着十分準确的把握。他自信看得出一切的虛情假意，也更加珍惜所有的真情實意，但最後他還是死在了自己曾經愛人的手上，他問過自己，後悔嗎？重生後無數的夜晚他都望向天空去問自己，你後悔嗎？

他不後悔，盡管他不能再爲父母報仇，不能再爲國家和民族盡一份力，但他依舊選擇原諒松田美惠，他臨死前看到松田美惠的一滴淚，這滴淚讓他看到了曾經燕大校園裏的戀人，而不是日本特務機關的女魔頭。

前塵往事如雲煙，就讓往事随風吧。

寒煙歎了口氣，站起身子走到了艾麗兒的身邊，一隻手抓住了艾麗兒的玉手，艾麗兒渾身一抖，仿佛觸電一般感受到了寒煙掌心裏的溫度。

“走吧，我們回去吧。”

艾麗兒愣了愣神，似乎心裏的波瀾已經變成了決堤的洪水，令她的神智有了一絲的恍惚，但當寒煙輕聲說出那句，我們回去吧，艾麗兒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輕輕的嗯了一句。

蕭瑟的大街上，兩個人的手緊緊拉在一起。少年的身影卓然而提拔仿佛一隻出鞘的利劍。美人如花，在長劍的保護下，綻放出嬌豔的容顔。

重生以來，艾麗兒是寒煙接觸的第一個女人，她堅強，爲了完成父王的遺願，一個人支撐起了全部國家的希望。她孤獨，每當太陽東升，她都會遙望東方，那裏安葬着他那被曆史遺忘的父王。她需要被保護，生逢亂世，一個女孩子承擔太多的責任往往是殘酷的。

最重要的是，寒煙感受到了艾麗兒的心。有些話不需要表白，有些事不需要行動，在你孤獨時有個人願意陪你走走，在你遠離塵嚣後，有個人願意陪你度過甯靜。

“兩情若是久長時，不負如來不負卿。”

寒煙悠悠念出了這首詩，艾麗兒自然聽在了耳朵裏，俏臉更加嬌豔。

除了活着，也許還有些事值得我們重新來過。

寒煙嘴角微微上揚，此時他終于又感覺到曾經的元夕，他是元夕，那個曾經的真情少年，那個在燕大校園裏沐浴着愛情的幸福少年。

除了活着，有些人也值得我們再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