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巴倫先押下去，薩其那需要和自己的将官商量一二。

“大人，你覺得那個胡人說的可信嗎？”

一個百夫長聞訊趕了過來，聽到巴倫的陳述後，連他都有些心動了。

“你覺得呢？”

薩其那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身爲主帥，任何時候都要在手下人面前保留自己的真實想法，最後再做出決策。

“我覺得可以一試，大人，現在碎葉城的确沒糧了，否則他們也不會搶我們的賀蘭殺了吃肉。如果明天他們再派兵攻打，我們跑沒問題，但是我們的糧草卻跑不了，就算我們保護糧草和他們硬拼，可他們足有七百多人，我們僅有300多人還有一戰的能力，真要打起來，我們的傷亡恐怕也不會少。”

薩其那點點頭，這個問題剛剛他已經想到了。對方的步兵方陣的确厲害，自己率領輕重騎兵如果避其鋒芒，對方也拿自己沒辦法。但如果對方是自己大營這邊的糧食呢？那麽自己又該如何抉擇。

“你說的沒錯，對方如果目的僅僅是我們大營的糧草，那麽我們的确沒什麽好辦法，可對方一旦截獲了我們的糧草，那正是我們進攻的大好時機，有了糧草的負擔，他們的陣型一定保持不了整齊，我們的輕騎兵可以從外圍利用火箭直接燒掉他們陣中的糧食，到時候他們必然一盤散沙，接着我們的重騎兵再發動集體沖鋒，一舉擊潰他們的陣型，最後我們所有騎兵來回厮殺，我相信要不了幾個回合，他們就會被我們一網打盡。”

另一個百夫長出謀劃策道，薩其那頻頻點頭。

“可如果對方攻占我們的大營，并沒有強奪我們的糧草，而是一把火燒掉呢？到那時，我們吃什麽喝什麽？沒了糧草，我們隻能朝主力部隊靠攏，到了巴喀主帥那裏，你能想到我們将會受到怎麽樣的羞辱嗎？”

薩其那發話了，他的這個假設可能性極高，如果對方的燒掉他們的糧食，碎葉之圍将迎刃而解。且不管對方将如何度過沒有糧食的窘境，自己這邊就承受不住任務失敗的結果。别說擒獲艾麗兒公主了，默啜可汗包圍碎葉城的計劃也将徹底失敗。自己整整一千多騎兵，連一個小小的碎葉城都看守不住，回到突厥王庭，自己這邊所有人恐怕都會以死謝罪。

“将軍，你就發号施令吧，我們全聽你的。”

所有将官都不争執了，現如今突厥這邊的情況更加糟糕，眼前就有這麽一個機會擺在自己面前，是戰是守，也隻能聽薩其那主将的了。

“把那個胡人再帶上來，給他點好酒好肉，我要再問清楚。”

“是。”

五更天，夜晚再過一個時辰就要結束了。都說黎明前的夜是最黑暗的，整個碎葉城的人依舊沉浸在勝利的美夢中。

寒風凜冽，已經深秋的西域，寒風如同刀子一樣吹在人的臉上。城頭上一兩個巡邏的士兵蜷縮在牆角，城牆雖然不能抵擋住溫度的侵襲，卻可擋住凜冽的西風。再過一個時辰太陽就會躍出東邊的地平線，此時此時睡意正濃，巡邏的士兵絲毫沒有察覺到城下的陣陣異動。

巴倫從地道中再次溜回碎葉城，他将自己和薩其那見面的經過告訴了還被囚禁的胡人們。年老的胡人一聲歎息，雖然他們并不願意冒險，但此刻也隻有放手一搏。幾個年輕的胡人相互之間交頭接耳，将早已準備好的木棍拿在手裏。

“突厥的兵馬都在城外集結了，我們現在隻需要幫助他們打開城門，突厥将軍答應我了，到了城破之日，我們都是大功一件，賞賜絕對不會少，更有可能封我們當個官做做，所以兄弟們，報仇的機會來了。”

“幹吧，巴倫哥，都聽你的。”

十幾個胡人青年躍躍欲試，然後在巴倫的帶領下翻出了院落的圍牆，悄悄溜到了城門把守處。

看管胡人的衛兵睡得和死豬沒有區别。爲了不打草驚蛇，十幾個胡人青年全部輕手輕腳，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隻見城門下一個士兵也沒有，這樣寒冷的天氣下，士兵們可能都窩在城門旁的兵舍裏。

巨大的城門闩，十幾個湖人青年一起使力才将門闩放了下來，一旦放下了門闩，任務就順利完成了。巴倫等人一起拉開左右兩扇巨大的城門，借着城樓上的燈火，一百米遠外的薩其那帶領所有騎兵頃刻間就沖進了碎葉城。

突厥人進城，巴倫再也抑制不住興奮，高聲的喊了起來，巴倫瘋狂的在街道上奔跑着，他會帶領所有人直搗黃龍，直接殺向節度使府邸。

“跟着我，我給你們帶路，給我殺啊。”

巴倫一邊奔跑，一邊叫喊着，此時碎葉城的甯靜終于被馬蹄聲叫喊聲打破，雞鳴狗吠一起響起，但筆直的街道上，兩旁的房屋竟然沒有一個人的聲音，就連一絲燈火也沒有。

薩其那帶領騎兵緊追在巴倫的身後，即将勝利的喜悅沖昏了他冷靜的頭腦。騎兵入城仿若沖入羊圈的餓狼，還不是見誰殺誰。

這一次，薩其那集結了所有能夠戰鬥的力量，就連那生病的500多人中也挑選了200多還能一戰的力量。當所有突厥人騎着戰馬沖進了碎葉城，寬闊筆直的碎葉城大街，将這500多騎兵拉成了一條直線長蛇。

“二郎們，給我殺。”

薩其那喊出了沖鋒的号角，可還不等薩其那聲音落地，隻聽轟隆隆幾聲，碎葉城城門處，幾塊巨石轟然落地，這些巨石本來懸在城門上方，由于夜色的影響，薩其那竟然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啊！”

奔跑在最前方的巴倫突然倒在了長街盡頭，黑暗中十幾支弩箭将他射成了箭豬。

随着巴倫的倒下，長街的盡頭沖出了五輛鐵滑車。鐵滑車用純鐵打造每一輛重達千斤，五六匹馬、十幾個人才能推動它。鐵滑車前是冰冷鋒利的金屬長刺，戰刀一旦沖上去就會被紮個透心涼。五輛鐵滑車把街道堵得死死的，車内還堆滿了巨石和稻草。

“不好。”薩其那心中大是恐慌，可還不等薩其那恐慌，街道兩側的房屋上，幾十個早就埋伏好的碎葉城府兵，手中提着一個個瓦罐，用力的向街道上扔了出去。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又是一陣瓦罐摔碎的聲音。有的甚至打在了突厥人的身上。

“什麽味道？”

一個突厥百夫長剛剛被一個瓦罐砸中，可他身穿金屬重甲，這種瓦罐打在身上無異于以卵擊石。他擡起胳膊在鼻子下嗅了嗅，剛剛砸在身上的瓦罐中似乎有一些液體。

“不好，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