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貨真的很陰險啊，一有機會就上綱上線，給自己套上看不起張維賢的帽子。
不過，張維賢倒是一個很大度的人，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楊百戶此言差矣，大家讨論問題隻是就事論事，并不是針對誰。秦兄，你說建奴将會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到底有什麽依據？”
秦楓真的懶得理會楊彥那個跳梁小醜，看都不看他一眼，扭過頭去對張維賢和徐渭說道：“其實很簡單，隻有兩個字——地利。”
“地利？”張維賢有點疑惑地看了秦楓一眼，道：“你是說遼東的地利嗎？它東有朝鮮，西有蒙古諸部，南有我遼東鎮兵馬，很難發展吧？”
秦楓搖了搖頭，一臉正色的說道：“我說的地利不是它所處的地理位置，而是它的土地肥沃。遼東及其以北地區，有廣闊的黑土地平原，土地肥沃無比，很适合農耕。試想一下，若是有個強有力的政權占據這裏，那對我大明的威脅肯定不是一兩代就能解除的。”
徐渭面色一變，腦子裏似乎是有靈光閃過，他似乎已經明白了事情的關竅，沉着臉，用他那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楓，一言不發，在等他的下文。
秦楓沒有在意徐渭的目光，自顧自地說道：“蒙古諸部是很強大，但是他們占據的地方根本不适合農耕，隻适合放牧。自古以來強大的遊牧民族有很多，爲什麽都會短命而亡？原因就是不穩定性。今年風調雨順，牛羊豐收，就有可能一夜之間強大，明天是個災年牛羊死亡無數，就有可能一蹶不振。”
“他們一向是逐水草而居，沒有固定的根據地，也就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給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和兵力的補給。他們打到哪吃到哪，說白了就是靠運氣吃飯，今天打勝了撐個半死，明天打敗了就會餓肚子，這種情況永遠發展不起來，就算是對我大明構成了威脅，那也隻是一時的威脅，隻要我大明堅持過這段時間，他們就會不攻自破。”
“他們的情況類似于我華夏曆史上的流賊，像赤眉軍、黃巢軍等等，都是這個路數，他們不占城池，不治理根據地，打到哪吃到哪，看起來聲勢很浩大，實際上底子很薄，一旦失敗就很難翻身，因爲他們沒有一個穩定的根據地給他們提供補給。”
“而建奴不一樣，他們是女真人中最強的一支，将來就算是有人能統一女真那也隻能是他們。女真的人口已經有一百多萬了，如果有人将他們統一起來，再組織起來好好經營遼東這塊沃土，那他們就會站穩腳跟，給我大明的邊防造成持久的隐患。”
“那時候，就算我大明再發兵攻打他們也很難取勝了，因爲他們的地盤已經穩固了，以逸待勞，很不好打。就算他們将來在跟我大明的對陣中偶有失利，他們也不會一蹶不振，因爲他們有遼東這塊廣闊肥沃的根據地，可以快速的得到補給，訊速地恢複實力。”
秦楓能有這番議論得益于他在後世的信息時代所獲得的海量信息，根據他的觀察總結，自古以來能取天下者首先的條件就是要有一塊穩定的根據地。
因爲打仗跟打麻将一樣，誰都不敢說自己每次都能赢，誰也有失手的時候，誰也有運氣不好的時候，這時候有根據地的就可以躲到根據地裏舔傷口，等待恢複實力之後再和對手一争高下。
劉邦是這樣，李淵是這樣，朱元璋也是這樣。
沒有根據地的很有可能就會屋落偏逢連夜雨，本來就打了敗仗缺兵少糧，士氣低落，這個時候，再以這樣的軍隊去做流寇搶劫别人的糧食，很有可能還會遭遇失敗，進而陷入一個死循環，最後逐漸敗亡。
赤眉軍是這樣，黃巢是這樣，李自成一開始也是這樣，他後來雖然意識到了自己的缺點，開始建立根據地，但是由于其地盤是倉促建立的，很不穩固，因此一經失敗，就衆叛親離，最後被殺死在九宮山。
徐渭聽得不禁連連點頭，心裏暗暗贊歎這才是王者之言，眼神不自覺地偷偷瞥了瞥秦楓，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胸中居然有此等丘壑，不簡單啊，不簡單。這難道就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嗎？
張維賢也聽呆了，他是武将世家，排兵布陣的手藝也學了不少，還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言論，按照秦楓的觀點來看，建奴确實是最具有威脅性的群體。
而且他不得不承認，秦楓說的是對的，因爲他的議論跟太祖高皇帝的高築牆、廣積糧的戰略不謀而合，當年的太祖高皇帝或許也是因爲想明白了這一點才獲得天下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秦楓的觀點在後世有一個專有名詞——國家戰略。
不過就在這時，一陣不和諧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用問就知道是表哥楊彥的，楊彥聽到秦楓的議論之後，不禁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諷刺，眼淚都要笑出來了，道：“你說蒙古成不了氣候？那我問你，當年的鐵木真爲什麽能打下萬裏江山，那個時候的金國，既占着遼東，又占着中原，爲什麽還被他滅了？”
秦楓真的不想理會這個人，不過他既然提出了問題，那自己若是不回答豈不是顯得自己被他問倒了？看都沒有看他，冷冷地說道：“蒙古的崛起既有鐵木真的個人因素，也有得天獨厚的天時。當時的大國除了蒙古處于上升期以外其他的都處于下降期，它沒有一個像樣的對手。”
“第二，當時的蒙古輕騎兵很厲害，可以說是戰無不勝，一般人打不過他們。但是現在火器已經取得了長足的發展，鳥铳之利一點也不比弓箭差，還有佛郎機等武器，足以克制騎兵。蒙古人久在塞外，無法獲得制造火器的技術，還保持着騎馬打仗的老一套，早就落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