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島内。陸芝茵坐在位于鹽場鎮的指揮室内,神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沙漏,她已經預感到了,陳德玉馬上就要來了。
就在這時,一名家丁飛似的沖了進來,沖着陸芝茵單膝跪地,喊道:“報告二小姐,海盜陳德玉親率四十六艘戰船向島上駛來。”
“他們的目的地是何處?”陸芝茵其實已經猜到了,但是出于天生的謹慎,還是冷着臉問道。
“正是二小姐鎮守的鹽場鎮。”
果然不出所料,南澳島雖然面積不大,但卻是有一個大港口的,這個港口就是位于南澳島腹地鹽場鎮的後江灣。
後江灣深入南澳腹地,而且面積很大,海域内的水也很深,利于大規模的艦隊登陸,所以陸芝茵早就猜到了陳德玉要想進攻南澳,肯定是選擇在這裏登陸,因爲他要是選擇别處,船隊就無法展開,就會付出很大的代價,做海盜無非就是求财,陳德玉是肯定不會做出這種賠本的買賣的。
陸芝茵一點也不害怕對方搞什麽聲東擊西的把戲,這點小兒科要是能奏效,那南澳島早就不知道被攻下多少次了。
島上的預警設備很完善,而茫茫大海無遮無攔,對方要是派幾條破船佯攻後江灣,再派主力進攻别處,一眼就能看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進攻南澳島的戰術其實很簡單,就是一門心思的在後江灣展開兵力,強行登陸。
爲了應對有可能進攻的海盜,陸家的人在這一帶修了完善的炮台和要塞,所以陸芝茵有信心堅守到秦楓等人的到來。
“知道了,傳令所有人準備作戰。再探!”陸芝茵寒着臉,冷冷地命令道。
“是,二小姐。”家丁又向她行了一禮,然後扭頭跑開了。
雖然對對方的意圖早已了然于胸,但是陸芝茵的臉色還是一片鐵青,她不敢大意,因爲對方的實力要比自己強太多,之前一直不敢進犯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島上的虛實,現在楊彥投降過去了,對方肯定會全力來犯。
“二丫頭,想到破敵之策了沒有?”就在她一臉嚴肅地盯着海防圖看的時候,耳畔想起了一陣蒼老卻又慈祥的聲音。
來人正是徐渭。
陸芝茵見徐渭過來,臉上随即浮現出了孩子般的笑容,道:“叔祖,您怎麽來了?”
徐渭嘿嘿一笑,負着手,臉上露出一絲慈祥的微笑,打趣道:“二丫頭真是長大了,排兵布陣這麽大的事都不跟叔祖商量了。”
陸芝茵俏臉一紅,有些忸怩地說道:“看叔祖說的哪裏話?芝茵這不是怕打擾您嗎?您戎馬半生,也該休息休息了。此等破敵之事,交給我們小輩做就可以了。”
徐渭臉上露出了一股欣慰的笑容,找了一個馬紮,自顧自地坐下來,就像是指導自己的孩子作業一般,一臉輕松地說道:“把你的破敵之策說出來,讓我這個老頭子給你參詳參詳。”
陸芝茵心裏還是很崇拜徐渭的,畢竟是當年名震天下的抗倭軍師,可以說是對付這些海盜的專家,雖然她認爲姐夫出的計策很高明,但是若是能得到徐渭的指點,那豈不是會更加萬無一失?當下就将秦楓的計策和他制造的水雷告訴了徐渭。
徐渭邊聽邊不住地點頭,心裏僅有的那一點點擔憂也随即化去,臉上的表情也完全輕松起來,颔首笑道:“這小子的花花腸子還挺多。”
陸芝茵看徐渭一臉贊賞的樣子,心裏的那塊石頭也落了下來,笑道:“叔祖,您這是同意了姐夫的辦法嗎?”
徐渭淡淡地點頭笑道:“他這個辦法不錯,你可以試試,趕緊去部署吧。叔祖就坐在這裏看着你打勝仗。”
“是,叔祖。”陸芝茵聽到這話,信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學着男人的樣子,向徐渭抱了一拳道。随即,就提起自己手中的長劍,出門迎敵去了。
夜幕已深。陳德玉終于率領艦隊來到了南澳附近的海域,此時的他也放下了酒杯,開始一臉肅穆的注視着周圍的一舉一動。
多年的刀口上舔血的生活,早就養成了他謹慎多疑的性格,自從嘉靖年間朝廷大力剿滅倭寇以來,那麽多風雲人物都栽了,而他卻能混到現在,靠的就是這四個字——一看勢頭不好,扭頭就跑,絕對不會猶豫,什麽都沒有性命重要。
雖然知道了南澳島的虛實之後,陳德玉自問自己可以拿下這座島嶼,但是出于骨子裏的謹慎,他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迎敵。
陳德玉左看右看,心中的疑慮也越來越大,按照常理,楊彥跑了之後,島上的人不應該想不到自己會來進攻,可是到目前爲止,自己竟然連一艘敵船都沒有看到,連個放哨的都沒有,這太不合常理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陳德玉不禁皺起眉頭來,開始琢磨對方在給他下什麽套?
就在這時,一艘小船劃了過來,船上的小頭目沖着陳德玉抱了一拳,道:“首領,我們截獲了一封信。”
“信?”陳德玉眉頭一皺,不禁疑窦叢生地問道:“什麽信?”
那名海盜小頭目看了一眼楊彥,眼神中充滿了怪異,最後還是當着他的面說道:“回首領,是島上的人寫給楊彥的信。”
這一下子,楊彥也懵逼了,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立即說道:“給我的信?怎麽可能?上面寫的是什麽?”
那名海盜的小頭目将信遞給陳德玉,道:“首領你還是自己看吧。”
陳德玉叫人拿過一盞燈來,将信展開來讀,隻見上面寫着:“表哥辛苦。此番你深入虎穴,誘敵前來,立下了大功,今天隻需将海賊引入後江灣,我自有辦法對付他。事成之後,表哥可升任副千戶。”
陳德玉念完之後,别有深意的看了楊彥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戲谑,笑道:“老楊,你這表妹對你還真不錯啊。要給你升官了。”
“哈哈哈哈。”楊彥仰天長笑,眼淚都要笑出來了,用手捂着肚子,道:“陳兄,這種小兒科似的挑撥離間你不會相信吧?我楊彥可是愛惜性命的人啊,怎麽會做這麽危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