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笙選擇回答鳳鳴的問題:“在楚伯鈞的眼中,我從來不是一個閑人。我曾經幫他處理政務,他一直覺得我的爪牙已經滲透到朝中的官員。他不是通過正常方式登基,所以他會一直仇視他的對手,直到對方沒有能力當他的對手爲止。”
陸淮笙的話更加影響秦蓁蘭的心情,她的手一直握着陸淮笙的衣服不放,如果不是東門的守衛提醒下車,她都不會松手。
“你這麽緊張我會出問題,那就陪我一起上殿。”
秦蓁蘭有些膽怯,因爲她不是楚國人。陸淮笙看見她的腳步僵在原地,于是讓鳳鳴帶她回去文武殿。
陸淮笙孤獨的踏上前往金銮殿的長路,不知爲何,他總覺得這條長路沒有盡頭。他回頭看着他走過的地方,地上隻留下他一個人的影子。
秦蓁蘭對文武殿的印象并不深刻,但是她看到四堵光秃秃的牆壁時,内心的震撼一點都不少。
“鳳鳴,皎夫人知不知道陸淮笙的境況?”
鳳鳴拿起掃帚清理地面,掃出桌子下面半層厚的灰塵,然後像一個看破紅塵的大師一樣說話:“一個詞可以概括:世态炎涼。新帝上任,有誰願意打理皇位之争的失敗者?加上王爺一向不喜歡求人,所以文武殿就變得越來越荒涼。”
秦蓁蘭放下手中的清潔工具,奪門而出。她不知道她是如何跑到金銮殿前,她隻是知道她的心中一直在想着陸淮笙。
金銮殿的大門緊閉,秦蓁蘭隻好登上台階親自開門。大門的門環上雕刻着兩條氣勢磅礴的金龍,它們目不轉睛的盯着每一個試圖開門的攪局者,用它們身上的霸氣吓退對方。
秦蓁蘭伸手捂住金龍的雙眼,鼓起勇氣推開金銮殿的大門。大門一開,滿朝文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蓁蘭的身上。楚伯鈞拿起小财子手中的奏章,用力的扔在陸淮笙處變不驚的臉上。
那一道聲音如同在平靜的湖水中投入一枚石子一樣讓人震懾。陸淮笙彎下身子撿起奏章,看到奏章裏的内容後,輕蔑一笑。
“皇弟,看來你不想承認你的罪名。”
陸淮笙将奏章扔回戶部尚書手中,跪在地上說:“陛下,要改變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隻看到賬面的數字,但是卻不知道這項工程背後的艱辛。冬季過去,就到了融雪的時候,如果我們不搶先完工,遭殃的隻有秦楚兩國的百姓。”
“王爺,這一項工程的預算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期,我們覺得應該立刻終止。我們建議沿河居民撤離到附近的幾個州,丢空整座城市。”戶部向楚伯鈞提交他們日夜準備的方案,希望能夠代替這個燒錢的工程。
楚伯鈞并不會将百姓的生活放在第一位,他覺得戶部的方案比陸淮笙的方案更加省錢。
“戶部尚書的提議不錯,朕會考慮從國庫中劃撥一筆錢用作給災民的補償。至于那項燒錢的工程,就此打住。”
秦蓁蘭知道工程中還有餘款未清,楚伯鈞突然停止工程,變相要求陸淮笙獨自承擔餘下的款項。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憤怒,想要給龍椅上的昏君一個能夠清醒頭腦的巴掌。
陸淮笙害怕秦蓁蘭一時沖動會惹怒楚伯鈞,于是雙手緊緊的抱着秦蓁蘭不允許她前進。
楚伯鈞走下台階,站在陸淮笙的面前,說:“陸淮笙,你真是一個窩囊廢。你很有女人緣,每一次出現問題都有女人願意爲你赴湯蹈火。不過,你知不知道我們怎麽稱呼這樣的男人?我們都叫他軟飯王。”
話音一落,場内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聲。秦蓁蘭冷眼掃視,發現這些标榜着聖賢人的朝廷官員比武将發出的笑聲還要大。他們平常都被陸淮笙的光芒擋住,終于在這一刻可以展現他們的存在。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打斷了嘲笑聲。
“陸淮笙,你竟然敢打朕!”楚伯鈞咆哮道,“你能看見這個世界,都是因爲朕。你竟然不懂得感恩,在官員的面前動手傷人?”
“如果一個人被人欺負到頭上都不懂反擊,那麽他才是真正的廢物。”秦蓁蘭抓住楚伯鈞高高舉起的手,說。
楚伯鈞抽回手掌,發現手腕處已經有一圈的紅印,他捂着手上的傷疤,對着秦蓁蘭說:“你幫他完成改造淮谷河有什麽好處?淮谷河的工程一完工,他就有時間慢慢和你搶奪寯安城。我現在下令停止工程,是在幫你。”
秦蓁蘭發出一聲冷笑,誰不知道收回寯安城是他的命令,竟然敢在衆人面前裝作一副仁慈的模樣。
“淮谷河改造之後,寯安城的百姓就能夠安居樂業,不用像楚國的百姓一樣離鄉背井。據我所知,楚國淮谷河一帶的居民都是一些曾經叛逃秦國的農民。他們因爲在秦國得不到發展,才選擇到楚國另辟天地。如今他們都已經變成老人,你卻要他們重新開始,就不怕他們對你有怨言嗎?”
刑部尚書對邊境的難民有些印象,他主動的向陛下請求暫緩戶部的方案,等到刑部将南方難民的身份摸清後再開朝會決定。
楚伯鈞有要切斷陸淮笙的财源的念頭已經是鐵闆釘釘的事實,他覺得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區别并不大,所以暫時不處理淮谷河的事務。
刑部尚書回到刑部,看到秦蓁蘭和陸淮笙已經在門口等候。刑部存放楚國曆年的囚犯名單和法律文書,一般不允許外人進入,但是秦蓁蘭曾經是秦國的公主,她對南方的難民比刑部的侍郎還要熟悉,所以刑部尚書最後還是默許秦蓁蘭進入刑部。
尚書從抽屜裏取出一串鑰匙,插入一個已經長有銅鏽的鎖中,用力的扭開門鎖,打開塵封已久的大門。濃厚的墨香味混合着灰塵襲來,讓秦蓁蘭敏感的鼻子發癢。陸淮笙看着她泛紅的筆尖,取出他平常貼身存放的手帕裹住秦蓁蘭的鼻子。
清香的松柏味停留在鼻腔中,秦蓁蘭漸漸覺得鼻子沒有那麽難受,對着陸淮笙說了一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