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沉眠症患者



夏日午後。

某高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屋内。

一個穿着短裙的漂亮女大學生正眯着眼品着咖啡。她的目光從未與小圓桌另一面的男人有過交流。她擺弄着手機,浏覽着朋友圈,眼睛的餘光留意着咖啡屋裏斜對角處的那個高富帥。

女人對面的男人,努力地尋找話題,盡量講一些所擅長領域的東西。但他再怎樣積極,也注定改變不了隻能當備胎的事實。

至于那個高富帥,早已習慣周圍圍着一群異性,漫不經心地對大家品頭論足,反而會得到女人們一本正經的笑臉。

……

秦略在這家咖啡屋裏。

秦略的座位是最不起眼的位置,卻能将整個咖啡屋一覽無餘。他的桌上并沒有一杯咖啡,也沒有其他飲品,反而是一本開成一百四十五度的書将他的臉全部遮住。

秦略并不喜歡喝咖啡,他讨厭咖啡的苦澀以及讓心髒産生的不适感。聽到有人離去的聲音,他将書從臉上移開,看了一眼後又将書蓋在臉上,順勢繼續癱躺在沙發上。

“先生,請問您喝點什麽?”店員小姐終于走上前來詢問。

秦略一動未動,書頁下面一雙眼睛的發着光亮。他的目光透過書頁的縫隙,透過咖啡店的玻璃窗,對準了外面街角的一輛黑色面包車。

那輛黑色的面包車裏坐在着兩個墨鏡男。車外同樣是兩個穿着差不多的家夥将目光鎖定到那位剛從咖啡屋裏出來的短裙女人。

女人被兩個陌生人擋住去路,下意識繞道而行。卻發現對方也同步移動,擺明了是惡意阻攔。

“你們幹什麽?”女人試圖詢問,但看到對方兇神惡煞的臉頓時退縮了。她轉身想跑,卻沒想到挎包被拽搶了去。

事實上,如果女人這個時候跑掉的話,可能隻是損失一包的化妝品。可她追了上去,恰好跟着男人跑到了面包車旁。接下來的事情就像拍電影一樣,面包車裏的兩個墨鏡男伸出兩雙魔爪,瞬間控制住了女人的行動。

人間充滿了光明,可那輛面包車裏,卻是地獄般黑暗。

女人想要掙紮,卻發現力量懸殊,根本無法反抗。但盡管如此,她仍然在拼盡全力地反抗。就這樣,她一個小女子竟然憑借着求生的欲望和四個男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鍾。這期間,她的掙紮,喊叫僅僅是表達了她的絕望。在周圍人聽來,并不能夠認知到這可能是她生命中最後一次向世界求救。

“都别動。警察!”秦略的呵斥讓眼前的糾纏與掙紮瞬間凝止。喊聲吸引了周圍的人們注意。很快,很多人圍了上來。

秦略微微一笑,難抑心中苦澀。在他的觀察下,他知道,在女人被他們控制的過程中,至少有十個以上的路人都注意到了這一幕。可是他們無動于衷,或者說是出于某種原因而不想插手。

秦略将手裏的那本剛才還在看的《截拳道實戰》扔在了那四個人腳下,嘴裏沒有多再說一個字。

“卧槽。你說警察就警察?唬誰啊?”車外面的男子嚷道。

“截拳道實戰?你以爲你是成龍嗎?”另一個男子笑了笑,同時試圖緩解局面,“我妹妹有間歇性精神失常症,我們需要讓她回去立馬接受治療。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哥。截拳道是甄子丹的。”後面那男子補充道。

現實有時很諷刺。很多這樣的可以滿口瞎話的人,卻做出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強行擄走路邊女子的事兒。

秦略沒有再講話,而是直接從兜裏掏出了家夥——M500左輪——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槍。

“卧槽,槍。”

“跑。”男人将女生一把推向秦略,随後老鼠鑽洞一般鑽進了車裏。

秦略見女子安全了,也沒再管那落荒而逃的面包車。

“警察大哥……”女子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語。或許,她将在今後多少個夜晚爲此事感到後怕。

“我,不是。”秦略推開女子。他就在人們的注視中低着頭走開了。

……

這條街道,前些天發生了一起大學女生在白天被人強行拽上車而後失蹤的新聞。

這樣的事件時有發生,層出不窮。沒有人知道這些失蹤的女人去了哪裏。

秦略從衣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而後,他雖然拿出了打火機,卻最終沒有點火。他将打火機放到煙盒的所料皮中夾起來,連同煙盒一起扔掉。

那可能不是一盒滿煙。事實上,自從答應了妹妹不再抽煙,他便不記得自己是否還有再抽過。

一年前。妹妹秦闊失蹤。他竭盡全力尋找,卻始終無果。他從未放棄,卻無可奈何。在那之後,秦略每天所做的事除了喝酒,就是去街頭巷尾,保護那些看似可能失蹤的女人。自然,剛才的辦法既簡單又高效。

從那條街連續走了一個多小時,秦略才發現自己莫名地出現在一家店面和特别的煙酒店。與其面對令人絕望的世界,不如沉眠不醒。

“老闆。來兩瓶度數最高的酒。“秦略習慣性說道。

櫃台處沒有人。

“老闆?”秦略特地去款台處看了一眼,沒有後人。而他的身後,卻多了一個另有目的的家夥。

“秦略先生,請問,秦闊是您的什麽人?”

那一刻,秦略的心砰的一下,炸了。“你是誰?”

面對着秦略焦急的問話,對方說話總有一種故意繞着說的感覺:“可能有些突兀,但是對于您來說,突兀應該算不上什麽。相反,您或許十分願意接受我的請求。”

“你要我怎樣?”

“我可以用人格擔保,我說的話全部屬實。在去年,秦闊小姐參加了一項保密實驗,所以一直沒有和您取得聯系。不過,您絕對不用擔心,秦闊小姐并沒有遇到任何糟糕的事情。您大可放心。”

秦略深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你能說出秦闊的名字,顯然并非胡說八道。你能來找我說這件事兒,顯然是有别有用心。不管你到底要怎樣?我隻有一個疑問,我要怎麽才能見到我的妹妹。”

“秦略先生,您是來買酒的吧……”

“請問,你能不廢話嗎?”秦略再次掏出了手槍,盡管那隻是一個高仿。

“玩具什麽的就算了吧,小孩子的遊戲。不如,我們來玩點有意思的遊戲。”男子說,“喝下這瓶酒,我就告訴你秦闊小姐在哪裏。”

對方和自己第一次見面,竟然能夠一眼識破高仿槍——能夠具有這樣的洞察力的人幾乎不存在,這就說明,對方顯然是早已對自己有所了解……

秦略沒有繼續想下去。他接過酒瓶,大口大口地喝,竟然不覺得有半點的辣。或許,那東西并不是什麽酒。隻要能見到妹妹,别說是喝點什麽東西。就算死……都是值得。

“秦先生?秦先生?”秦略聽得到對方在叫自己,卻已經沒有辦法睜開眼睛了,更沒法做出其他回應。

“秦先生。現在,我正式恭喜您,又成爲一名真正的【不醒】玩家。”

什麽?你他娘的到底在說什麽?什麽玩家?

秦略逐漸失去意識……

秦略足足沉睡了三天。第四天,他照常醒來的時候,醫院的醫生對他做了最後一次檢查,并且鄭重地得出結論:又一個沉眠症患者。

……

近年來,數以萬計的人們患上了突發性沉眠變異症。突發性沉眠變異症出現前毫無前兆,病發後,身體将出現徹底休眠狀态,沉睡三天之後,病人每天将會進行如時鍾一樣規律的日常活動,包括用餐,喝水、撒尿、排便,散步、洗澡、……當然除了活動時間外,其他時間都将繼續沉睡,無法被叫醒,更無法和外界交流,如同被封印在另一次元的世界。盡管沉眠症引起了各界人士的高度重視,但是以目前的醫學水平,竟然完全無法分辨出沉眠症患者的身體有和任何異常。換句話說,沉眠症患者除了行爲怪異之外,其他各項身體指标全都是正常。甚至要比正常人還要健康。對于沉眠症,醫學界一直以來無法給出解釋,反而是其他非官方非科學人士給出了各種各樣的見解。然而,時間總是人們遺忘一切的良藥。當轟動一時的沉眠症成爲過去時,已經很少有人再去關注它到底是什麽東西。

而秦略并不知道,自己在喝下那瓶所謂的酒之後,也将成爲一名沉眠症患者。他更不知道,在成爲沉眠症患者後,竟然被送進了全市最好的沉眠都市——一個專門爲沉眠症患者們所建立的城市。隻要有人能夠爲患者支付足夠的費用,他們便可以絕對有秩序的過着日複一日的孤獨者的生活。

沉眠都市,主要靠着國家出資的救濟金以及各界大佬們的捐贈款維持着秩序,保持着運轉。

人們羨慕着沉眠症患者,卻沒有勇氣成爲他們,甚至爲他們的處境感到惋惜。然而,無一例外的是,人們并不知道沉眠症患者們之所以沉眠,是因爲他們已經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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