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呢？”楚璃問道，難不成那個時候他跟白韻兒打起來了，所以現在他們兩才這麽水火不容？雖說打人終究是被大多數人所鄙視的行爲，但如果是因爲母親受辱，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我帶着我媽回了家，她問我那個清潔工是誰，我跟她說是我媽，之後我們當然就分手了。可這不是最糟糕的，我媽從我們的争吵中聽出了我要錢的真正意圖，回去的路上她沒跟我說一句話。我媽流了一夜的淚，直到現在，我也不清楚該怎麽磨平她内心的傷口，在外面工作被侮辱，人格被踐踏的傷疤，以及……被親生兒子欺騙的劇痛。”

“我媽還是努力工作供我讀書，隻是每次我看到淩晨才回來的她，心裏的愧疚就怎麽也趕不走，那一幕也一直留在我的心裏揮散不去。”終于能把自己隐藏在心裏的愧疚說出來，但慕之心裏好受了許多，他仍舊有些擔心楚離會把自己的事情說出去，也害怕楚離會因此看不起自己，或者瞧不起他貧窮的家庭，但是傾訴的感覺這麽好，即便再來一次，他還是選擇說出來。

楚璃有些疑惑，反問道：“你就這麽走出來了？就隻是帶着你媽走出去了？”

“不然呢？”但慕之落寞地喝了口酒，臉上滿是無奈：“她是白家的繼承人，我們隻是最底層的小市民，得罪了她，我們又能怎麽辦？”

“你媽媽隻是被雇了，又不是她的奴隸，她有什麽資格這麽侮辱人？就算是捅到警察局裏，她也站不住理！”楚璃怒了，現在這個社會竟然還有這樣仗勢欺人的人，大家都是人，憑什麽她敢羞辱别人？但慕之也太窩囊了！至少據理力争，讓她跟阿姨道歉才行。

但慕之看了楚離一眼，垂下眼眸道：“你又不是我這樣的家境，哪裏會懂……”

“你家境怎麽了？”楚離就不明白了，貧困生而已，幹嘛要這麽自我貶低？他但慕之腦子靈活，學習又好，明擺着前途無量，怎麽這麽慫呢！于是她說道：“我家裏也沒錢啊，就是很普通的家庭。可是如果我媽被人這麽侮辱，就是得罪她被她記恨，我也要怼回去！不能讓自己最親的人受欺負！”

楚璃的每一句話像重錘一樣敲擊在但慕之心上，他身體微晃，好久才道：“你太單純了，有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而且……”

小康家庭和貧困家庭隔着的距離，又怎麽是一句話可以抹平的？人窮志短，她楚離可以不在乎那點薪水，大不了再找一份工作，可對于他們家來說，得罪了白家，他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爸媽積攢了那麽多年的錢，全是出苦力賺來的，萬一起了沖突媽媽被打了受了傷，到時候花光了他們家又要怎麽生活呢？

這些事情，他不願意說。他不願意把自己最狼狽的一面展現給眼前這個女孩看，他從小到大，什麽兼職跑腿都做過，見識了無數人情冷暖。像楚離這樣的，被寵大的女孩他見多了，她們生活在父母的保護層裏，生活充滿陽光和溫暖。從未見識過黑暗的人，又怎麽能體會到泥沼裏掙紮着的他們有多痛苦呢？

他當初無法拒絕白韻兒，也不正是被對方那耀眼的人生所吸引麽？他是多麽想靠近這樣的生活，成爲那樣從容優雅的人？可是回到現實，他學習再好又怎麽樣？天資聰穎又怎麽樣？他這樣的人，不配擁有高傲的人格。

楚璃盯着一臉落寞的但慕之，隻覺得十分惱火，爲但慕之的遭遇感到生氣，又對他這個人生氣。窮怎麽了？她楚璃現在身上就剩三百二十一華夏币了，不照樣怼天怼地？他在遊戲裏混的風生水起，錢也賺了不少，怎麽就這麽窩囊呢！

但看但慕之這個樣子，她也不好再說些什麽。給他倒了杯熱茶，沒好氣道：“别喝酒了，鬼知道這破遊戲又沒有什麽酒精中毒的設置，待會兒你回不去我還得背你。”

但慕之接過茶，輕笑了一句，麻木的臉龐總算是有了一絲生氣：“我哪裏又會中毒，那些酒，我倒了不少。”

楚璃噎住，好吧，這個家夥無論什麽時候都是蠻精明的，還好自己沒騙他套他話，不然現在估計是她被灌醉了。

楚璃悶悶地吃着桌子上的菜，越吃越生氣，到最後，她猛然擡起頭看着但慕之，道：“你就這麽算了？不報複回去？”

但慕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偏過頭回答道：“報複什麽，那件事最傷我媽的是我自己，我努力賺錢給她買她喜歡的東西好好照顧她就是她最想看到的彌補了。”

“不是，”楚璃真不知道這家夥腦子裏裝的是什麽，怎麽就這麽佛系呢？她扳着指頭認真道：“你彌補你媽媽這是另一碼，你說的最大的錯在于你，最傷害年的人是你，這一點沒有錯。可是！她白韻兒這麽過分地侮辱你媽媽，讓你媽拿穿的衣服擦……你就不報複回去麽！還有胡天，他跟你是同學，他打你你爲什麽不回手？幹嘛要讓他欺負？”

尤其是說到拿衣服擦馬桶，楚璃都不忍心說出口，這白韻兒也太過分了，簡直是踩在人家臉上。

“你平時脾氣好可以，可是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你也要反抗啊！”楚璃替他感到憤怒，可當事人卻一臉雲淡風輕，一點都不在乎，這着實讓她有些恨鐵不成鋼。

但慕之神色微微閃爍了一下，一臉平淡道：“他們欺辱我，我今後不再理睬那些小人便是，幹嘛非要報複回去？真的每天都活在報複裏，不是因小失大麽？”

楚璃：……

但慕之還真是個正直又軟弱的人，對這些看得很開，隻是：“那些事情憋在心裏不會難過麽？”

但慕之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難過。”

“但是我現在也挺好的，念大學，打遊戲，賺錢，三不誤，我的人生在越變越好，我幹嘛要再去報複呢？”

楚璃不再勸說，慕之是個好人，心胸寬廣不計較，可她偏偏就是激進分子。那兩個家夥欺負自己的帳她已經讨回了，可他們這麽坑自個朋友，她不能就這麽算了！

“我幫你！”她喝了口茶，一臉義氣地對但慕之說。

但慕之微愣：“你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