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笑聲伴随着沉重的鐵鏈聲,在這陰陽道中格外刺耳。常筝循着聲音看去,眸子徒然一縮,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那老頭死死抓住手臂。
早就知道這老頭不一般,此時親眼看見還是吓了常筝一跳。那老頭穿的破破爛爛,乍一眼看去就是個怪異的老家夥,可要是向下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穿着破爛的褲子,膝蓋下面居然是晃眼的白骨。
如果上半身還算是有血有肉,那膝蓋下面沒有被破爛褲子遮擋的地方,愣是被慘白的腿骨所支撐着。那纖細的腿骨位置還扣着個鐵鏈子,剛才那突兀的鐵鏈聲正是這條鐵鏈。
那鐵鏈黑沉沉的,蜿蜒至腳下不知道通往哪裏。這老頭就像是從地獄裏跑出來的惡鬼,可惜卻逃不了火海刀山的桎梏。那雙白骨的雙腳還穿着破破爛爛的草鞋,怎能不讓人心驚
常筝連忙收回目光,任由那老頭上下打量自己,敵不動我不動,爲今之計隻能見招拆招了。
這老頭墨綠色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窺伺着她,常筝隻覺得自己一下子被看透,好像什麽秘密都暴露出來了一樣。
“姑娘,老頭子給你批命如何”這老頭不管常筝眼中的掙紮,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臉上的褶皺幾乎擠到了一起,這種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好人。
常筝不想被這老頭批命,可她搖頭拒絕的動作顯然沒有晃動老頭的決心。這老頭愣是不顧常筝的掙紮,十分開心的從常筝的胳膊摸到了肩膀
這老流氓常筝咬牙切齒,此時已經被看了手相,觀了面相,現在居然還要被摸骨了嗎
這摸骨常筝是聽說過的,可現在讓這樣一個老頭一寸寸的從胳膊捏到肩膀,常筝隻覺得脊背的汗毛排排站立起來。
“百劫修成九貴骨,豐隆光潤氣勃勃,不在阃内秉節钺,便立朝班執玉笏”這老頭一邊摸着常筝的胳膊,一邊試圖摸索上她的脊背,嘴裏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什麽古怪詞句。
常筝自認爲古言學的不是很好,默默翻了個白眼“老先生,您能說點聽得懂的嗎”
那老頭桀桀笑着,墨綠色的眼睛盯得常筝有些不舒服。他見常筝不願靠近,也不再固執的用力,居然緩緩松開手了,似乎一切已經了如指掌。
“姑娘,你骨骼不凡卻難成氣候,可怪就怪在你比常人多了一截鬼骨,一旦鬼骨長成,你的命格出現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這老頭陰沉沉地眸子讓人看着很不舒服,他一直盯着常筝,繼續道“姑娘此時屍氣沖天,想必能走的了陰陽道的以并非常人。若非老頭兒我道行高深,怕是姑娘的命也沒有那麽好算。”
“老先生怕是搞錯了,就算是現在我的命您還是不好算。”常筝扯出一抹笑意,卻不達眼底,她向後退了半步,眼睛斜睨着不遠處的濃霧,似乎暗下決心般堅定道“老先生,我命由我不由天”
要她常筝相信自己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設定好了,就像是一隻提線木偶般走完遊戲全程,她不僅僅不信,更不會依靠那所謂的人生軌迹去完成。她常筝既然兩次不死,那便是老天給的機會,除了自己掌握,誰都别想再來利用她。
“好後生”那老先生忽然撫掌大笑起來,隻是聲音十分刺耳,常筝忍不住皺了皺眉。
“姑娘,相逢即是有緣。”老先生忽然盯住常筝,那眼神不同于剛才,此時就像是毒蛇看見獵物一般,那種勢在必得的樣子令常筝心中警鈴大作。“老頭兒我幫你批上兩行字,你且聽上一聽。”
“半屍半鬼,枉費天機。生榮死賤,蒼天無淚。”
短短十六個字,卻在那老頭沙啞的聲音裏,透出無盡的蒼涼。常筝聽不懂,卻隐隐有種感覺,居然下意識的把這十六字牢記在心中。
常筝聽不懂,這老頭兒也沒有想要解釋的意識。他忽然指着一個方向,緩緩道“路在那裏,姑娘慢走。”
一時間,剛才常筝走過的路居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蜿蜒小徑。兩邊的霧霾不知道被什麽力量散開,那條路通往什麽地方常筝也全然不知道。
不管這老頭有沒有惡意,此時路已經出現了,常筝别無選擇。
“多謝老先生。”常筝連忙道謝,她還是很有禮貌的。
“姑娘慢着,這算命錢你還沒給。”這老頭忽然上前一步,将右手攤開向上,面對着常筝。
常筝嘴角一抽,這老家夥居然還有臉要算命錢。且不說她什麽也沒有,就算是有也不會給啊,分明是這老頭強買強賣,死乞白賴的要給她算命的。
“你要算命錢”常筝嗤笑一聲,随後攤開雙手聳了聳肩,“我沒錢。”
“老頭兒我算命從不要錢。”這怪老頭收回右手,擡起頭将常筝驚愕的表情淨收眼底。“我要你的一滴淚。”
“一滴淚”常筝頓時覺得天雷陣陣,這種瑪麗蘇的設定到底是什麽鬼她的眼淚是什麽時候可以拯救世界、價值千金了
“老先生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常筝環胸笑着,“我可是僵屍,僵屍是沒有眼淚的。”
是了,僵屍是不會掉眼淚的。
她常筝就是想給,也給不了。
“話不要說的太早,姑娘,日後我自然會親自收取這算命錢的。”這老頭說的笃定,好像他真的期待下次見面,而常筝也真的能給出他想要的東西一樣。
常筝被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看的發毛,匆匆道别之後,拔腿就走。
她走的很快,但是後背那犀利的視線卻從未消失過。常筝已經能夠感覺到那老頭一直在注視着自己,而她也硬着頭皮,頭也沒回的踏上了那條沒有盡頭的小路。
盡管剛才隻是匆匆一瞥,但是常筝敢确定自己沒有看錯。那老頭給自己批完那十六個字後,他那枯槁如雞爪的手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成白骨
所以試圖窺探天機的人,都會爲此付出代價吧。不知道那老頭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麽,是敵是友
這條路還有很遠很遠,常筝不知道自己将會走向哪裏,走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