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紅線糾纏



太平鎮的冬夜充滿黑暗與怪誕,即使有明晃晃的橙黃路燈驅散黑暗,夜行者心頭的不适和警惕還是絲毫未減。許雲歌一路步行趕往廢棄果汁工廠,快要走到之時迎面冷風糊臉,外套竟然落滿了細小的碎雪。

“好久沒在意天氣預報,連快下雪了我都不知道,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糊塗了。”許雲歌摸出手機查看,時間一晃又到了淩晨轉鍾。

按理說,窦先童的腳程也不算慢,太平鎮距離市區不算太遠,不管是走路還是坐車,窦昕唯能遛狗走過來的路程,他那等健步如飛的體能應該也不是問題。

可此時此刻手機信号正常,老李等人卻遲遲沒有發來消息,既不知道他們的具體動向,又不清楚窦先童綁架王寶芝之後去了哪裏。

夜裏真的好安靜,完全沒有便衣四處抓人的迹象。或許是天氣太冷,許多24小時商店連廣告燈牌都關閉了,隻有少量塑料垃圾在街頭飄蕩,讓許雲歌感到一絲說不出來的怪異。

“不對,印象中廢棄果汁工廠沒這麽遠才對。果汁工廠附近沒有路燈的,我怎麽感覺這條馬路和兩側的路燈,可以無限往前延伸下去?”

許雲歌打開gps地圖,卻發現網絡速度極慢,等了幾分鍾app都沒有反應。心中覺得不妙,放眼四周好似沒有任何異常,可定睛一看,前方路口拐角的電線杆陰影裏,似乎蜷縮着一名渾身漆黑的怪物。

打開手機拍攝模式拉長焦距,電筒亮度調到最大也無法看清。

“難道無意之中我又中了詛咒的套路?”

許雲歌正準備啓動詛咒的力量,那電線杆下的黑團卻動了動,忽而發出一聲狗叫。

“莫非是大黑?”許雲歌并不相信他聽到的動靜,太平鎮的古怪之處實在太多。如果那是一條狗,而且那條狗正在看着自己……

許雲歌試着貓下腰來,随手撿起一塊石頭,那團黑影見有人逼近,迅速消失在路口的右側拐角。

屏住呼吸等了幾秒鍾,路口沒有任何動靜,許雲歌才開啓隐身往前移動。走了幾步,卻發現拐角那頭的路燈像電壓不足一般瘋狂閃爍,黑影消失的拐角處,還扔着一團東西。

湊近檢查,才發現那物是一團紅色毛線,拐角這端隻有很小一團。擡頭望去,毛線從遠處一路延伸而來,就好像有人在極遠的位置捏住線的一頭,然後一腳射門踢飛了毛線團。

否則也很難解釋,大半夜裏會有這種怪東西存在。

試一試吧,反正孽緣之線對我也沒有威脅,就算是恐怖傳說也不要緊。許雲歌正要拍照記錄,忽而腦中又湧出另一套合情合理的想法,催促他蹲下身把毛線團撿起。

仔細一想也是這麽回事。許雲歌覺得哪裏不對勁,伸手拾起毛線團。

“這回任務收集的居然不是罪惡,意思是讓我收集緣線嗎?這次的任務沒有投票殺人,缺少參照經驗,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特殊的部分。”許雲歌捏着毛線團,把它穿在指尖,抓住後續的紅線不斷往上纏。

很快許雲歌便發現:比起上次任務收集的“罪惡”,這次任務收集的“緣分”明顯有很大不同。罪惡的一跳至少是10%起步的,而緣分則是回收好幾圈毛線,才會上漲1%的任務進度。

其中究竟有何奧秘與差異,許雲歌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來:“大晚上的一個人在異地玩毛線,是個人都知道不對勁。不過假若這是惡鬼的圈套,那麽我一路卷着紅線走到盡頭,究竟遇到什麽?”

路燈時好時壞不斷閃爍,不知是毛線打濕了還是有某些特殊問題。許雲歌隻覺得手中的毛線越來越重,走到路燈之下,不僅聽見路燈頭部傳來沉重的嗡嗡聲,還能聽到一些奇怪的呻吟聲。

那聲音許雲歌極爲熟悉且相當反感,曾經他在住院期間,總是聽到一些老弱病人一邊咳嗽一邊喘氣。像是患有嚴重的肺部疾病,又像有數十年的吸煙曆史,這股綿長又悲喪的咳嗽,聽得越久越容易讓人神經衰弱,甚至有時候分不清夢境和現實,走到哪裏都能聽見老人咳。

胳膊上驚起一片不舒服的雞皮疙瘩,許雲歌抓緊紅線試圖避開。卻聽到那咳嗽聲漸漸逼近,多角度環繞音一樣來回打轉。

夾雜碎雪的冷風吹得眼睛疼,許雲歌加快腳步時,那咳嗽聲起初會減弱,可沒過幾秒鍾就會越來越強。仿佛有什麽看不見的怪東西,早就已經盯上了他。

重新放慢步伐降低體力損耗,許雲歌手裏卷着毛線,默讀黯然失色,随時準備調動詛咒反擊。眼睛卻發現旁邊的陰暗小巷,突兀地立着一位身形瘦削如枯柴,五官幾乎是糨糊和白紙糊成的奇怪紙人。

背後咳嗽的怪聲,在此時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紙人沒有任何動靜,如一名瘦削單薄的農家老漢。

靠近一看,才發現紙人身上墨筆寫着字:鍾某某,?年?月?日死于馬上風。并有一段獨立的紅色毛線,纏繞在它的腳踝和手腕之上。

稍一對比,紅色毛線的樣式似乎是同一種類。可要是想收集紙人身上的紅線,就不可避免的要把紙皮捅破,因爲大量紅色毛線都纏繞在它體内的竹條和固定結構上,一時半會兒真沒辦法拆下來。

“總覺得收集這些緣線至少需要30分鍾,而窦夢遙已經失蹤了很久,隻有任務提示證明她暫時還活着,我雖以任務獎勵優先,不過窦夢遙的存在也關乎通關,我還是不要再浪費時間比較好。”

許雲歌撇了紙人幾眼,大半夜沿着一條街卷毛線,這件事對他來說已經相當奇怪,沒必要在線索模糊的情況下招惹更多怪事。

可許雲歌剛剛走過幾秒鍾,背後的咳嗽聲又追了上來。

比起之前略有不同的是,咳嗽呻吟的聲音種類,明顯多了一個。好似嘴和臉都枯萎的老婦人,咳嗽得非常有節奏,越聽越覺得身上不舒服,連許雲歌的嗓子都開始癢了起來。

“你大爺的,這破鎮子到底什麽毛病。”許雲歌頭皮發麻,抓着毛線開始加速回收。在收集毛線的同時,耳朵在聽咳嗽聲,眼睛在四處警惕,腳步又得小心可能出現的卡車或其他危險。

終于卷完一整卷緣線,完全超乎意料之外的輕松。

眼看着前方的路口,又出現一團毛線,又出現一模一樣的套路,許雲歌把毛線揣在兜裏,剛要上前彎腰去撿。

沒有留意,許雲歌踩中井蓋,可是一陣金屬蓋摩擦的怪響傳來。他頓時覺得腳下一滑,心髒狂跳,一股濕冷的涼意從腳跟一直麻到大腿,一條腿完全動彈不得,連隐身都來不及啓動。

低頭一看,卻一隻抓住腳踝的漆黑小手,恰好縮回了井蓋之下。

雖然不是什麽緻命的陷阱,可是這麽一慌神的功夫,背後的怪聲又追了上來。許雲歌覺得喉嚨實在癢得受不了,也跟着咳嗽了幾聲。

霎那間,背後的咳嗽聲停止了。

眼角有些刺痛,許雲歌集中注意力動用眼角的餘光,他發現有兩道影子走到和自己并排的位置,仔細觀察,完全可以看見它們是兩具脖子斷掉的死屍。而且的身軀各種斷裂不全,連腦袋也是用紅線縫合的,無法想象它們生前是個什麽情況。

越是咳嗽,它們身上的紅線越是往許雲歌身上纏繞。這些紅線如同強韌而黏稠的蛛絲,更可怕的是它們和一般的緣線不一樣,破滅之力似乎也沒辦法将它們輕易燒毀。

許雲歌強行忍住咳嗽的沖動,硬着頭皮屏住呼吸繼續走向前方。一路忍到黯然失色成功開啓,他才覺得嗓子中有異物的瘙癢消失了,一直在機械轉圈的右手,忽而感覺紅線有些拽不動。

擡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廢棄果汁工廠的大門。第二團毛線的其中一截紅線,很調皮地在門杆上打了個蝴蝶結,之後的紅線也并未斷絕,一路延伸到了廢棄工廠深處。

直到這時,腦海中的猩紅符文才做出反應。

疾病等級是什麽意思,詛咒還能讓癌症升級的嗎?許雲歌終于松了口氣,乍一看他還以爲很容易,結果居然是在詛咒的催化下,使他和因病去世的死人結緣,天知道被那2具死屍并排跟來會是什麽狀況。

不管如何,這個令人不舒服的考驗總算是熬了過去。

“這太平鎮簡直和太平間一樣,到底哪裏太平了。”忍不住心中吐槽一句,許雲歌豎起耳朵仔細傾聽,他發現廢棄果汁工廠深處,隐約傳來“乒乓叮咚”的踢罐子聲響。

“廢棄工廠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除了窦先童和我之前留下的痕迹,似乎還有其他人的足迹混了進來。是窦夢遙嗎?”

許雲歌閉上眼睛,任務提示确實是1名生者就位,2名生者正在路上,其餘狀況不詳。如果窦夢遙還活着,她在果汁工廠的可能性也不小。

換氣解除黯然失色,恢複體力并重啓開啓詛咒。

輕車熟路的許雲歌走入廢棄廠房的内部,剛開門沒走幾步,卻覺得不斷有東西挂在臉上。打開手機電筒一看,卻發現這裏和之前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手中的紅線,也漸漸變得越來越堅硬。

大量的孽緣之線,像蛛網和藤蔓一樣散布得到處都是。許多線段糾纏在一起,多股紅線互相粘粘地散落在地面,當他拉起那根主要的紅線時,還有其他斷裂的紅線會黏附而上,一不小心就會卷在一起。

一旦卷入,幾乎一模一樣的紅線完全無法分辨剔除。若是沒有察覺異常,胡亂一頓卷收,天知道會不會有其他孽緣混進線團裏。

“若是貪圖整體任務進度就胡亂收集緣線,這恐怕和爲了方便收集罪證,就故意誘人作惡一樣。不知道會不會引起獎勵寶箱的變化,隻要有輪回石我就能繼續活下去,眼下還是不要亂搞比較好。”

用手指擋住其他的紅線,一點點捋掉雜線,許雲歌隻覺得手指一陣抽搐,傳來觸摸鋒利鋼絲一般的疼痛。

可惜這點疼痛,比起破滅詛咒喪心病狂的拶刑劇痛也隻是毛毛雨。許雲歌的大腦和身體幾乎适應了手指的疼痛,或者說他已經麻木了,隻要強忍住身心的那一丁點不适,他很快就收集好第二團毛線,一路走到廠房盡頭,慢慢解開了系在倉庫大門之上的糾纏紅繩。

第二團毛線收集完畢,獎勵卻隻累積到了50%。

随便撿起一段鐵條,把兩團毛線插在兩頭,找了根鐵杆去對比稱重,卻發現兩團毛線是一樣重的,第二團毛線的獎勵進度确實隻有20%。

踢罐子的動靜就是裏面傳來的,并且隐隐伴有女孩的笑聲傳出。

開門的動靜似乎觸發了什麽警報,嬉鬧的聲音又戛然而止。

一隻酸甜跳跳糖口味的橘子汽水鋁罐滾到面前,如果不是極度巧合之下有老鼠作怪,剛剛一定有人動了它。

當許雲歌看向窦先童曾經打開的那扇門,此時此刻它不知被何人關閉,大量的紅線從門後湧出。恍惚間許雲歌産生了失重的錯覺,門上門下全是一片紅,幾乎分不清這到底是出口還是入口。

許雲歌把毛線分别裝在兜裏,走上前去抓住門把手,他剛想使勁,門後竟然又傳出了女孩的笑聲。

“管你什麽妖魔鬼怪,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是詛咒的力量延續了我的生命,爲了得到足夠的輪回石和道具,我也隻能吃這碗飯!”

許雲歌可不管那麽多,他知道雜物間内部很小,一旦開門就能看見裏面的一切。一股莽夫之力湧上心頭,吱呀呀的鐵門應聲而開,轟隆如雷的金屬闆震響四下遠去,門裏頭的東西,卻是一雙女式襪子。

擡頭看去,許雲歌的心髒幾乎跳停,因爲那個坐在鐵欄杆上,光着腳丫笑嘻嘻的女孩,竟然長的和窦昕唯一模一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一開始就是窦先童設了個局,窦夢遙是不存在的,那段監控錄像隻是随便拍了某個成年女性夜晚出行,從頭到尾他都隻有窦昕唯這麽一個女兒?

不,不對勁,窦昕唯的家裏明顯有大學生的書籍和生活痕迹。窦夢遙失蹤當晚也有各種迹象和證據,證明确實存在她這麽個人。

可真正的窦昕唯,此時此刻應該在醫院陪伴她病重的媽媽,眼前這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孩又是誰?

“你就是窦夢遙?可是,這到底什麽情況,你怎麽會長成這個樣子?”許雲歌的思緒有些混亂,手頭卻條件反射的開始準備詛咒之力。

女孩竟然真的開始嘲笑許雲歌:“你不知道我的長相,還來抓我,那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許雲歌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明明在監控錄像裏看見……”

“你看見什麽?”

“我看見……”

越是回憶監控畫面,許雲歌就覺得越來越困。來不及抵抗,身後的紅線如浪湧一般襲來,那溫柔、寒冷又充滿希望的詛咒氣息擁簇在身前。

“在哪裏看見就在哪找!去找,找不到就不要回來!”

女孩的嗓音殘留耳際,這像穿越鬼市大門一般。當許雲歌清醒過來的時候,四周仍是黑夜,他出現太平鎮的陌生街角。

與現實不同的是,此時的天空不再是一片夜月,恐怖傳說爆發的夜晚,所有建築都籠罩在一片紅暈之下。這副完全不正常的場景,簡直和第一個恐怖傳說移植的胡家莊一模一樣,讓許雲歌瞬間清醒,想起了一件一直以來被所有人忽略的事情。

“那輛撞死大黑,差點碾死窦昕唯的卡車到底去了哪裏?各種離奇古怪的靈異現象,爲什麽太平鎮的監控記錄什麽都沒有,本地人習以爲常的宵禁,夜晚的太平鎮到處都有怪事發生,莫非……這裏就是窦夢遙和窦昕唯曾經失蹤的那個夜晚?”

“我從來沒有認識過窦夢遙,可我爲什麽突然發現了這個人,并且這是我第二次在深夜試圖尋找她的痕迹?”

“窦夢遙到底是誰,她真的存在過嗎?”

不管窦夢遙是誰,不論這是哪個世界,許雲歌決定立即動身前往窦昕唯的家宅。

緣分已經收集,線索已經掌握,分析卻尚未明朗……冥冥之中有種預感提醒着許雲歌,一切孽緣與詛咒的本尊就要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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