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的味道，你和一個小姑娘一樣，你的身上曾經纏繞着強烈的憎恨與絕望，呵呵，真是有意思的凡人，不過你現在聞起來已經和一般的惡鬼毫無區别了，你回來做什麽……”

“還是說你也和那些喪心病狂的受詛咒者一樣，想從老身這裏拿走些什麽？很遺憾，我這裏什麽都沒有了，你殺了我也隻會釋放出一隻失控的惡鬼，你不僅什麽都得不到，而且會害死很多人……”

劉瑩的嗓音沙啞而難聽，她本體絲毫未動，反而是那些怪異的儀器在代替她發出聲音。

許雲歌不會讓話題節奏落入劉瑩的手裏，就算他不能殺死劉瑩或女衣來終結詛咒，他也要确定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你好，劉瑩，或許我應該叫你劉夫人比較合适。因爲一直有些事情困擾着我，最近又僥幸找到這裏，所以有些疑問想要問你，你大可以把我當成一名私家偵探，總之我會問你一些事情，而剛才那些幽冥通寶就是預付的報酬。”

許雲歌沉默片刻，儀器中傳出更加刺耳的雜音，像是有某些看不見的電磁波段正在發生異常撕裂。

“好，我答應你，你問吧。”不知是衰老還是悔恨，被困在惡鬼的世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死去。

許雲歌很難相信，這樣一名渴望自強自主的女人，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我曾經在太平間鬧鬼的時候，差點被惡鬼害死，不過我聽到一雙高跟鞋在走廊上走動，惡鬼随之退去。你是否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是她，隻有她才是寒烏市醫院真正的主人，我隻不過是一團即将崩潰的殘魂，要是我睡着了，她們都會出來。”

“她？她們又是誰？”許雲歌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她就是她，她從來沒有告訴我她的名字，她隻是給我安排了一張床位，讓我爲自己的選擇支付代價。”

許雲歌無法從劉瑩的情報中分析出更多的事情，隻能暫且記下，迅速将話題調轉到恐怖傳說之上：“你記得金逸明嗎？他是你的兒子。”

在許雲歌說出金逸明的的瞬間，病房内部立即散發出霹靂啪哒的爆響，碳化的門窗和家具之上，脈搏般地湧動着怪異的炭火。一絲絲難聞的煙霧，從焚毀的結構總鑽出，在空中形成幾張來回飛行的怪臉。

見到此狀的許雲歌，猜測自己是惹惱了劉瑩或者金美蕉，導緻整座樓棟開始出現不穩定的現象。于是他立即掏出少量幽冥通寶，貼在有燃燒迹象的部分，炭火與煙霧也随着冥鈔的燃燒而平息。

“我當然記得……他是我的兒子，也是這座醫院的醫生。曾經我很恐懼，害怕我被永生永世地鎮壓在這裏，可是後來，當我的孩子長大成人并且參加工作以後，我幾乎每天都能看着他的成長和變化，他讓我的怨恨和痛苦減弱不少，使我仍然能夠維持自我，抵抗詛咒的侵蝕。”

許雲歌有些吃驚，他本以爲女衣和金逸明之間，是個誘惑與被誘惑的故事。可他沒想到，這隻是個需求與需求的故事。

金逸明不能死，盡管他做人十分斯文敗類而且存在渣男迹象，可劉瑩是因爲他的存在才能夠保持清醒。如果劉瑩沉睡或者崩潰，喪心病狂又百殺不死的金美蕉就會出現。

而且劉瑩提到了鎮壓，她不是主動入侵寒烏市醫院，而是作爲一名惡鬼，被鎮壓在此地的。

鎮壓她的是誰？爲何擁有恐怖力量的女衣，居然會被人鎮壓封印起來，導緻除了金一正本人和寒烏市醫院，其他親戚和朋友都沒有受到女衣的後續追殺和影響？

“鎮壓你的是誰？你還能夠恢複到從前的模樣嗎？”

“是她……我已經回不去了，女衣活在我的身體的每一寸角落，她完全融入了我，她不斷用報複性的手段爲我提供食物與快樂，我雖然活在這個永不見天日的病房裏，可我不知道到底要怎樣才能離開這裏，我好像和整座醫院生長在了一起，每一次施工，我都會鑽心的疼，我不知道怎麽辦，你來找我就是爲了這些事？”

許雲歌不知如何是好，顯然劉瑩在這些年裏，也發現過其他受詛咒者。可惜她藏得太深，沒有燃燒舊報紙，根本沒有人能夠找到她的存在，除了劉美蕉和那個“她”，其他人也許從來就沒有發現過這棟并不存在于現實之中的老樓或病房。

“對于金一正，你知道他多少？我有調查過金一正，而且在他的室内發現了鬧鬼迹象，是你做的嗎？”許雲歌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室内忽然升起明火，儀器噪音越來越大的時候，他已經撒出一把幽冥通寶，将火勢鎮壓下去。

“不，不是我，我沒辦法離開這裏……等等，有其他活人出現了，是你帶來的？”

“關于你的女兒和丈夫，你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我，你這樣子我是沒法幫你的。”

劉瑩似乎已經十分疲憊，她沙啞的嗓音和呼吸都急促起來。那些透明的粘液，像是清澈的混合酒精，怪異的火焰漸漸從她身上升起，即是燒不到她，卻可以化爲詛咒力量攻擊可以隐身的許雲歌。

惡鬼的話不能全信，而許雲歌卻知道，方解元和王世濤一直處于觀望狀态，不可能來到這裏，金逸明、劉美蕉是劉瑩口中的兒女，她肯定記得兩人身上的氣息。而能夠突然出現在這處老樓，能夠引起劉瑩反應的，必定不是自己人。

“幫我？不，不對……她感覺到了威脅，她要出來了！”

儀器出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混雜着一些笑聲，劉瑩的說話聲突兀地被掐斷。

随後，地面的粘液不斷聚集，先是形成一團匍匐在地的透明蛞蝓，再漸漸泛起肉色，肉塊之中不斷鑽出惡心的毛發、布料和色彩。像是一個人站在一團焦油之中緩緩升起，幾乎沒有過幾秒鍾，堪稱傾國傾城，擁有絕世容顔的女衣，就站在了許雲歌的面前。

金美蕉膚如白紙，唇如鮮血地詭異笑着：“喲，你好像還沒有房子啊，我要用怎樣的借口才能找你借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