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中人口風極嚴,若是王爺吩咐了不準說,就算是老夫人也打聽不到半分。
如今王爺說了要讓老夫人知道,丫鬟婆子們七嘴八舌的就給抖落了出來。
“要我說啊,這丫頭就是自作自受,平日裏就眼高手低的,李姑娘一來,她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待李姑娘不要她,她又心生是恨意。”
“她還給離姑娘下毒,若不是李姑娘聰慧,看穿了她的詭計,怕是已經染上那東西了。”
“就是,聽聞那東西啊,吃了上瘾,若是一日不吃,骨子裏就像是又千萬隻蟲子再啃咬一樣,綠意那丫頭,也不知道同哪兒得到的,後來沒有了,到處問人要,像發了瘋一樣。”
“還能哪兒得到的,還是她那主子,以前百般看李姑娘不順眼,現在好了,這種人她就順眼了。”廚娘啐了一口,一邊兒翻找着東西,“我那罐泡酸菜呢,姑娘近來胃口不好,我拿拿東西給她開開胃。”
幾個婦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子,絲毫沒有将阿紫放在眼裏,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樣,她站在院子裏也尴尬得很,便連忙離開去禀報魏老夫人了。
魏老夫人正在禮佛,聽聞後冷笑道:“這府中人左右都是李姑娘,看來不久,老身又該回去了。”
阿紫聞言,臉上閃過一抹不甘。
寺院清苦,縱然她經常下來,卻還是要遵守許多清規戒律,脂粉隻能少許,還不能叫人一眼看出來,碰到的那些大和尚們,眼中就隻有佛祖,對她更是不屑一顧。
她低聲道:“夫人怎麽說,也是王爺的母親,她就算是嫁進王府,也是晚輩,怎麽麽敢對夫人不敬。”
“她怎麽不敢,兩個狼狽爲奸的人湊到一起,怕是這王府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魏老夫人冷哼一聲,視線掠過門外,隻當看不見那送東西的丫鬟。
阿紫會意,上前提醒道:“東西你們拿回去吧,老夫人是不會收的。”
孔月穩穩當當的捧着一個匣子,一闆一眼的道:“這本是這個月的孝敬,每月本都有,王爺說了,若是老夫人不要了,我們以後便撤回去。”
“放肆。”阿紫下意識的怒道,旋即又忍不住呐呐,“這,這……”
“你這是收,還是不收?”孔月将匣子遞給她,聲音淡淡。
阿紫無法,隻好接過。
另一邊,李慕歌踩着暮色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就看見一身藍衣的南若正杵着掃帚往門外看。
“姑娘?”南若連忙迎上,一個勁的往門外看,“就隻有姑娘回來了?”
“難不成呢?你還想誰回來?”李慕歌虎着臉問。
南若驚慌的搖頭,偏偏一雙眼睛還不安分的往外面看。
李慕歌走近,忽而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湊到她耳邊問:“你很喜歡我師父?”
南若:“我……我……”
“呵。”李慕歌嘲諷笑道,“靠近我,也是爲了她?我告訴你,你就算是再怎麽裝可憐,也沒用,他才不會喜歡你,我告訴你,識相點兒的話,就給我離他遠點兒,知道了嗎?”
白皙的下巴被掐出一到印子,南若本能的掙紮
搖頭,可是練武之人的手勁兒實在太大,她怎麽掙紮都無濟于事。
“你在做什麽?”
有人忽然一聲厲呵,然後直接沖過來推開了李慕歌,将南若帶着逃離魔爪。
李慕歌不悅的看着來人,旋即臉色讪讪:“師父,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就準備這樣把她掐死?”魏臨淵陰沉着臉,不喜的道:“這次她又是犯了什麽錯,你倒是給我說道說道?”
“她,她……”李慕歌呐呐,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南若見此,眼中一喜,連忙裝作委屈的樣子垂着頭,輕聲抽噎。
“阿慕,我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真是太讓我失望了。”魏臨淵将南若拉到自己的身後,“這丫鬟,你若是不要,我就帶走了。”
“憑什麽?”李慕歌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敵視的怒瞪着南若,“這是我丫鬟,你爲什麽要帶她走,你這樣維護她,是不是看上她了,我不允許,我告訴你,不行。”
她一邊兒嚷嚷一邊踹凳子,哐當一聲,凳子都被踹飛了出去,潑婦的樣子學了個十成十。
魏臨淵眼角一抽,連忙克制住神情,闆着臉道:“你又有什麽資格來對本王說不行,走。”
南若被迫拉着離開,李慕歌還在後面怒吼:“你走,你走了就再也别想見着我。”
“姑娘,人都不見了,您省省力氣吧。”
小五忽然從後面冒了出來。
李慕歌驚了一下,随後見他穿着一身白衣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今日怎麽舍得把自己的黑衣換下去了?”
“打架的時候掉豬圈裏面去了。”小五目光幽怨,“姑娘跑得太快了。”
李慕歌早知道他沒事,所以并不擔心,隻是聽他埋怨,有些尴尬的道:“下次一定帶上你。”
這追起人來,實在是難得發現自己身邊的暗衛丢了。
她連忙轉移話題:“攔你的可是鬼面人?”
小五搖頭:“不能确定,那群人雖然蒙着面,卻并沒有帶鬼面具,出手十分陰狠,但是他們又不像是要殺我,隻是攔住,等到王爺來了後,那群人就全部走了。”
“這樣啊。”李慕歌捏着眉心,覺得越發的頭大。
先是齊王,然後是秦家,這些鬼面人究竟要做什麽?
還有今天那個小厮,又逃到了哪裏?
另外一邊。
魏臨淵一帶着南若離遠了點兒,就立刻放開了手。
“王,王爺。”南若望着那隻大手怅然若失,伏低做小的道:“今日,多謝王爺搭救,奴婢,奴婢無以爲報。”
“不用稱奴婢。”魏臨淵神情冷硬,“在本王面前,你大可不用稱自己爲奴婢,若是本王沒記錯的話,你叫南若是吧?”
南若的心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興奮,又帶着希翼的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說,可以不用自稱奴婢。
南若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喜歡自己。
按捺住心中的歡喜,南若羞澀的點點頭:“多謝王爺。”
魏臨淵:“她這般
對你,不如你先同我回王府吧。”
南若猶豫了道:“這,我身份低微,怕是不适合去王府,更何況,我,我還有東西在姑娘這裏。”她小心的去打量魏臨淵的神色。
不過魏臨淵向來是不喜形于色的,面上也看不出什麽,十分冷靜:“那,這樣吧,我替你先找個客棧住着,等明日我替你去将東西取出來,然後你再替你尋個住處可好?”
南若點頭:“王爺說什麽,自然就是什麽的。”
“既然這樣,那就走吧。”魏臨淵道。
面前的女人嬌小可人,楚楚可憐,他卻一點兒都生不起憐惜之心,隻想趕緊離開。
還是阿慕好。
心中感歎,魏臨淵臉上的神情就顯得越發冷硬了。
夜晚,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場雨。
忽然一聲驚雷,窗外閃電劈下,亮如白晝,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從房頂上傳來。
李慕歌警惕的睜開了眼睛。
正要起身,那聲音又遠了,消失不見。
“姑娘,沒事吧?”外面傳來小五的聲音,想來剛才應該也是聽到了。
李慕歌起身去開了門,小五正在門口站着。
“沒事,那人估摸着已經離開了,你回去睡吧。”
小五仍舊還有些不放心。
李慕歌:“放心吧,若是真有什麽事,我喊你。”
“那姑娘小心。”
“知道了,去吧。”
李慕歌将他攆了回去,正如她猜的一樣,那人應該是走了,一晚上也沒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第二日一早,雨才停了,李慕歌沐休過了,便去了仵作行,長澤拿着卷宗便迎了上來。
“老師,這東西你看看。”
青年進來穩重了許多,說話做事也沒那麽風風火火了。
“這是什麽?”李慕歌拿着紙張端詳,長澤一把将她扯到一邊兒,低聲道,“我姐姐說,皇後娘娘指不定是自己出宮的,近來皇後宮中的人出行都有些頻繁,上次還有個宮女是借着我姐姐宮中的名頭出去的,她讓我給你提個醒兒,必要的時候,把那人抓起來審問即可。”
紙上寫着皇後宮中有那些人出宮,出宮做什麽,又是何時出宮,出了幾次,都十分詳細。
李慕歌一看頂頭那人的名字彩蝶。
皇後失蹤不過三天,有兩天她都在往外面跑。
若是她沒記錯的,這人是皇後身邊的一等宮女。
“長澤,我記得,宮中的緞子和外面的是有些不一樣?”李慕歌眯着眼睛問。
“緞子?”長澤思索了一會兒,道:“我記得,凡是宮中女官,一等宮女的衣服,都有特别的雲紋。”
雲紋?
果然沒錯。
李慕歌暗道,那日見的那個人,就是宮中的宮女。
“如今姐姐代理皇後掌管後宮,有什麽風聲,都可以聽到一耳朵,老師若是還有什麽疑問,盡管問就是。”長澤低聲道。
李慕歌點頭:“我知曉了。”
這長貴妃如此和她示好,難不成是知道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