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州,巴西,綿州府。
顧儀與呂朝雲,跟随梁岚一道來到綿州府,梁女俠似乎已是輕車熟路,進了城,便帶着兩人直奔府衙所在之處。
來到州府門前,遞上名帖,沒一會兒,就見州府内一人匆匆趕來,一身官袍,精瘦,中等身高,方正臉型,眉眼間雖有英氣,但已現疲憊之象,見到了梁岚,便快步上前說道:“何夫人,多年不見,有失遠迎啊。”
梁岚笑道:“張太守,看你這面相,近來可沒少熬夜啊。”
“诶,不是不是,”張太守說道,“不曾熬夜,隻是最近來訪人數衆多,又要與許多州縣聯絡,白天忙碌了一些罷了。”
梁岚轉過身來,介紹道:“這位是顧儀顧少俠,這位是呂朝雲,我的表妹。”
張太守拱手道:“哦?顧少俠,呂姑娘,歡迎歡迎。”
顧儀和呂朝雲忙還禮,梁岚對兩人說道:“這位是張智節張太守,經營綿州已有十餘年了,這綿州的繁盛景象,全賴這位張太守的功勞啊。”
“哪裏哪裏,”張太守連連擺手,“何夫人實在言過其實了,我到綿州這些年,施政行事,若無王爺在後支持,哪裏做得出什麽功勞。”他四周看了看,說道,“在這裏聊顯得我也太不懂事了,三位,咱們裏面聊吧。”
“那樣最好,”梁岚說道,“那就請吧。”
“請。”張太守說道。
四人進入州府之中,各州縣的州府其實并無太大不同,隻是後院中的布置有些許不同,全看太守喜好如何,這綿州府内的後院,布置十分簡單,院落之中,隻有小竹幾簇,桌椅石台,地面鋪有青石,伴着冬季的寒露,似乎幽靜的有些過了。
張太守帶着三人來到石台前,吩咐府内仆人上茶,自己則招呼三人落座,幾人坐定之後,張太守說道:“幾位爲何而來,我已經收到書信了,不過書信之中寫的十分簡略,呃……何夫人,王爺究竟是何打算?”
梁岚說道:“張太守,具體事宜,稍後我自會向你說明,事情比較複雜,這麽直說不太好,我隻先問一下,劍南道其他各州情況如何?”
“哎呀……”張太守先歎了口氣,說道,“不好,很不好,梓州來信說近日梓州天氣不好,雨落成災,緻使有山石滾落到一些州縣村中,梓州太守調動兵卒救災,無暇他顧。漢、益、彭三州雖無等天災,但報告有一隊人馬自吐蕃潛過國境,繞過茂州入蜀,在三州間劫掠,三州調動兵馬剿除,也無暇他顧。至于北邊的龍州,”張太守搖頭說道,“龍州太守回報,江油水災,沒法抽身。”
梁岚聽了張太守的話,搖頭歎息道:“多事之秋,看來,幾方官員都不易啊。”她看着張太守,問道,“你覺得,這些回報有幾分是真?”
張太守卻說道:“要是真,自然是真,要是假,也無可稽查,天災人禍之事,到底有幾分影響,又有誰說得清呢,其中是否有人打點,有人僞報,我一個綿州太守,也管不着他們。”
梁岚說道:“好吧,确實如此啊。不過說到底,這邊本來也隻依靠你張太守一人,其他州縣,原本也很難管轄,他們不作響應,也是無奈之事。”
顧儀和呂朝雲聽兩人說了許久,似乎是知道梁岚他們在籌劃什麽大事,但具體是什麽事,兩人并不太知曉,此刻也隻是互相看一看,搭不上話。
梁岚看到兩人模樣,便對張太守說道:“咱們的話待會兒單獨說,這位顧儀少俠,到綿州有事要做,張太守你若能助力,想必顧少俠會很高興的。”
“哦?”張太守轉向顧儀,問道,“少俠打算在此地做什麽事啊?”
顧儀說道:“張太守,顧儀此番入蜀,是爲尋找師父的出身與顧儀自己的身世,隻是手中線索太少,隻知道與綿州有關,李老闆推薦我到此地來找您相助,我也就來了。”
張太守聽了,倒是覺得新鮮,說道:“身世?顧少俠不妨說來聽聽,有什麽線索,我能幫忙自然會幫。”
顧儀說道:“說來慚愧,家師隻留給我一手劍法,一柄劍,一頭驢和一個酒葫蘆,再無别物,所幸京城妙緣酒肆的大和尚懂得酒,聞了聞酒葫蘆,便說裏面的酒是産自綿州的,李老闆聽了這話,便讓我來找張太守您了,說您能幫我。”
“哦?王爺他是這麽說的?”張太守倒是有些猶豫了,“這……我也沒個頭緒啊。”
顧儀明白張太守不太能說出來什麽事,很自然的說道:“張太守,我也覺得是這樣,李老闆要我來這裏,找您,大概是您能在此地給我行個方便什麽的吧,線索這些,還是要我自己找比較好。”
“說來也是啊。”張太守說道,“方便,我自然可以給,顧少俠,你知道下一步要往哪裏查嗎?”
“知道。”顧儀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張太守,說道,“我要到這裏去,張太守,到此地,怎麽最方便?有沒有什麽要注意的事情?”
張太守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便放了下來,說道:“去這裏?龍安山?爲什麽是這裏?”
顧儀看了一眼呂朝雲,呂朝雲說道:“我們兩個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高人,看了顧儀他的劍法,覺得去這裏可能能查出點什麽,張太守,這個地方很特别嗎?”
張太守搖搖頭,說道:“沒什麽特别的,隻是個很偏僻的地方,要不是我常年管理綿州事務,對個各州縣了解,這個地方你拿出來,這府中可能一大半人都不知道在哪。”
顧儀問道:“如此的話,此地有沒有什麽故事或是傳說之類的?或是……打鐵的人?”
“打鐵的人?有,的确有,而且差不多是那個地方我聽說過的唯一一個故事了吧。”張太守想了想說道。
顧儀與呂朝雲對視一眼,看來的确找到地方了,顧儀說道:“還請張太守明示。”
張太守說道:“自我到任此地以來,爲了整頓此地山野之中的各種門派勢力,十分注意鄉野傳聞之事,這個龍安山的地方,據說在我到任前七八年的時候,出了一場大案,山裏有一個莊園,規模不小,據說許多江湖門派去那裏求劍,我也不知道那裏是鑄劍還是藏劍,但不管怎麽樣,那裏的主人性情怪僻,不近人情,而且任性妄爲,這種人在江湖裏很容易惹出恩怨,所以那個時候,不知是誰,大白天殺上門去,見人便殺,毫不留情,整座莊園據說死了四十餘口人,就連周邊與這座莊園有一些來往的人,那人也全都不放過,整個地方殺的橫屍遍野。”
顧儀頓時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他想起閣主曾經說過的差不多的故事,于是問道:“那麽之後呢?”
張太守說道:“之後,據說此地經常鬧鬼,再想要去那裏求劍的人,總說那裏隐約能看到冤魂的樣子,個個吓得魂飛魄散,傳言廣了,慢慢的也就沒人敢再去了,我倒是派官兵去查看過,冤魂我沒看到,那裏确實已經是一片廢墟了。顧少俠,你去那裏,不見得能查到什麽東西啊。”
顧儀想了想,說道:“但張太守……無論如何,我手裏的線索就隻有先到那裏再說了,如果那裏找不到東西,那便再想其他辦法。”
“好吧,你這樣說,那你就去吧,”張太守說道,“我可以安排向導給你帶路。”
呂朝雲對顧儀說道:“那好,若是梁姐姐你對我們沒什麽安排,我們就收拾收拾,早點出發吧。”
梁岚笑道:“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去做吧,我來這裏是爲别的事,不是來管你的。”
顧儀也笑了,說道:“好啊朝雲。”他轉向張太守說道,“張太守,不知您什麽時候能安排好人手,我們好盡早出發?”
張太守卻有些猶豫,呂朝雲看張太守這個表情,有些奇怪,問道:“張太守,莫非是有什麽别的事?”
張太守看了看梁岚,梁岚也不明白他什麽意思,無可奈何之下,張太守說道:“呂姑娘,還有一件事……你……你可能不能随這位顧少俠一起去了龍安山了。”
“怎麽?張太守這是何意?”呂朝雲有些詫異,但頃刻間便明白了什麽,說道,“莫非,有人再找我回去?”
張太守點點頭,說道:“我這裏接到了長城水塢呂成蘭……也就是令堂的信,是水塢的人直接送來的,信中令堂提到了你會到我這裏來,要我在見到你之後,告訴你要你立刻返回水塢。”
呂朝雲滿肚子的怨氣,撅起了嘴,看着梁岚,問道:“梁姐姐,你可得替我說話啊。我自己在江湖闖蕩,幹嘛一定要現在回水塢去。”
梁岚看着她對自己說話的樣子,不禁搖了搖頭,對張太守說道:“張太守,此事還是不必着急,呂成蘭是朝雲之母,想念自己女兒也是常事,但闖蕩江湖之事,若是事事都要聽家中安排,那也成不了事,此事有我在,張太守不必有顧慮,且拖一拖,讓朝雲滿足一下心願,若是水塢追問,就說是我替朝雲擔保便好。”
梁岚的話,張太守自然明白,但他仍是說道:“何夫人說的自然沒錯,若是呂姑娘不願回去,我當然也不會強逼,隻是……”
“隻是什麽?張太守但說無妨。”梁岚說道。
“隻是給我帶這封信過來的人,他人就在我府裏,方才你們到這裏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去叫他了,大概待會兒就到,呂姑娘,你可能要見一見他。”張太守說道。
呂朝雲猛地站起身來,問道:“來的人是誰?”
張太守說道:“是水塢現在的總管,茉兒姑娘。”
呂朝雲登時便着急了起來,左右看看,眼看還沒人來,便一把拉起顧儀,說道:“梁姐姐,張太守,恕我無禮,茉兒她我是絕對不能見的,待會兒就說我走了就好,顧儀,咱們走。”
顧儀一臉驚奇,呂朝雲這番着急的模樣,他還真沒見過,不過他也沒打算逆着呂朝雲的意思來,當下也說道:“那……梁姐姐,張太守,抱歉,我們先走一步……”
張太守和梁岚也站起身來,梁岚問張太守:“真的是茉兒姑娘?張太守,她是怎麽來的?”
張太守還沒說話,一守門兵卒跑來,向張太守禀告道:“太守,茉兒姑娘到了。”
呂朝雲一聽,立馬着急起來,問張太守:“太守,你這裏能從哪出去?有後門嗎?怎麽走?”她左右看看,拉過顧儀,又對張太守說道,“我們從翻牆出去,應該沒問題吧……”
梁岚說道:“朝雲,你這到底是怎麽了?怎麽這麽慌張?”
顧儀也是完全沒搞明白,莫非朝雲此次出門遠遊,是瞞着家中跑出來的?再說了,怎麽家中一個管家,竟然能把朝雲吓成這樣。
呂朝雲哪裏有時間解釋這個,看了看放下,再看看州府院牆,說道:“顧儀,走吧,咱們都知道去哪了,也不需要問路,快走快走……”
張太守完全沒想到呂朝雲會是這樣的動靜,剛想指路,卻聽院門口一女子說道:“朝雲小姐,何故要如此躲避在下?”
顧儀扭過臉來,卻見一美貌女子,一身旅行的短裝,出現在門前,眉眼之間不似呂朝雲,倒是和梁岚有些相似。呂朝雲一見此人,登時像是熄了火一樣,整個氣勢都弱了幾分,看着來人,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自然是塢主關心朝雲小姐安全,要在下過來請小姐您回家啊。”那女子走近幾人,見她已經到了,呂朝雲也不想着逃走了,重又一屁股坐回到石桌前。
來到幾人身邊,茉兒姑娘說道:“岚姐姐,咱們好像很久都沒見過了啊。”
梁岚自然認識茉兒姑娘,說道:“的确許久不見了,水塢我有一段時間沒去過了,姨母她身體尚好?”
茉兒姑娘說道:“岚姐姐放心,塢主身體健康,還常念起岚姐姐你呢。”
梁岚點點頭,問道:“對了,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因爲十三年前與翠煙閣的協議,水塢一向不往此地派人,你路過此地,沒有遇到翠煙閣的人嗎?”
茉兒姑娘卻說道:“回岚姐姐,的确遇到過,但攔路的人很通情理,我隻是奉命來請朝雲小姐的,并沒有與翠煙閣相關的事,也就這麽過來了。”
張太守看着呂朝雲一臉無奈的樣子,不知自己是不是辦錯了事,于是說道:“既然你們都見到了,朝雲姑娘,我之前不知道你的事,若是辦錯了事,希望姑娘見諒。”
呂朝雲趕忙說道:“張太守您言重了,隻是些雞毛蒜皮的家事,沒有您想的那麽嚴重。”說着,她走到顧儀身邊,對顧儀說道,“你先在這裏等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顧儀看她的樣子,問道:“怎麽,朝雲,你要去哪?”
呂朝雲輕輕搖搖頭,走到茉兒身邊,拉過她,對其餘三人說道:“我們去别的地方單獨聊聊,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