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爲什麽？”
“爲什麽我家小欣欣會得這種病？”
“她還那麽小，才剛上小學，還沒有長大……”
動車毫不知疲倦的緩緩而行，大媽也在不知疲倦的絮絮叨叨，仿佛祥林嫂一般，念着自己最愛的孫女兒。
方雪瑤也察覺到了不對，于是湊到秦墨的耳邊，輕聲道：“你說，這位大媽是不是精神有點兒問題啊？不然，怎麽說今年是一五年啊，明明是一八年啊。”
至于東海市的迪士尼樂園，已經在兩年前正式開園了。
秦墨瞅了眼雙目無神的大媽，輕歎一聲，回道：“看大媽這情況，八成是老年癡呆了或者是受了什麽刺激，記憶還停留在三年前啊。”
“你說……”方雪瑤小心翼翼的說道，“你說，小欣欣會不會……會不會已經……走了？然後，大媽受不了這個刺激。”
“這個……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秦墨道。
方雪瑤沮喪的歎息一聲：“唉，小欣欣這麽可愛……”
秦墨撇撇嘴，道：“這些不過是咱們的猜測罷了。我想，你現在是不是更應該關心下大媽，看看大媽在東海市要怎麽找到自己的孫女嗎？還有些什麽親人？”
“對對對。”
方雪瑤重新打起精神，卻是站起身來坐到大媽身旁，安慰了她幾句，又開口問道：“大媽，你還記得小欣欣住哪兒嗎？”
“記得記得。”
“那你有沒有聯系她的爸爸媽媽呢？”
“還沒呢，他們讓我好好待在家裏面，不讓我跑到東海來。可……可我心裏記挂欣欣，所以就偷偷的過來了。”
“額……”
方雪瑤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大媽這行爲，隻是道，“那你打下欣欣爸媽的電話，問問看欣欣現在怎麽樣呢。”
“好吧。”
大媽想了想，從衣服内裏的口袋裏面掏出一個翻蓋的老人機，打開手機之後，翻到通話記錄，而後熟練的拔打起來電話。
秦墨眼尖，自然看到那一頁顯示手機通話的時間，赫然便是一五年。
大媽拿着手機放在耳邊聽了好一會兒，又無奈的放下了：“電話打不通。”
“會不會是你的手機信号不好？我來用我的芒果手機打下電話。大媽，你先把欣欣爸爸的電話告訴我一下。”
“好。”
……
“您好，您撥打的号碼是空号，請核對後再撥。”
“您好，您撥打的号碼是空号，請核對後再撥。。”
方雪瑤按照大媽給出來的手機号碼，一一撥打了欣欣爸爸和媽媽的手機，發現兩人的手機号碼都是空号。
大媽情緒更激動了：“怎麽會？怎麽會是空号？他們兩個幹什麽去了？”
秦墨心裏面猜測，可能這位大媽記的還是兒子和兒媳三年前的号碼吧，卻不知道他們兩個早已經換号了。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隻是安慰道：“大媽，你别急啊，說不定是他們沒有及時交電話費，所以手機号被注銷了。”
方雪瑤也在一旁安慰她的情緒：“大媽，您别心急，等會兒出了車站，我親自陪你去醫院看看小欣欣好了。”
良久，大媽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下來，拉着方雪瑤的手，頗爲感慨的說道：“真是個好姑娘啊，現在像你這麽熱心腸的姑娘，真的少見咯。
不過，也不用麻煩你陪我了。大媽我雖然年紀大了，可也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動路的年紀。”
“呵呵。”方雪瑤笑笑，“我是有些不放心你啊。”
确實，一個一直以爲自己活在三年前的大媽，她真的很不放心啊。
見秦墨坐在對面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她忍不住問道：“喂，你待會兒下了車，去哪兒啊？”
“去找兩個朋友。”
“額，要不你也跟我一起送大媽去醫院，好不好？”
“呵呵，我爲什麽要去？我跟這大媽又不熟，還被她騙過錢呢。”
“你……你這人，助人爲樂知道不？”
“呵呵……”
方雪瑤見秦墨态度冷淡，于是很生氣的不再理睬他，轉而跟大媽攀談了起來。
大媽似乎悶了許久，頗有傾吐的欲望，跟方雪瑤不停的說着關于孫女欣欣的事情。
方雪瑤靜靜的坐在她的身旁，聽得極爲認真。
……
動車很快到站了，車上的旅客也紛紛開始準備下車。
此刻，方雪瑤還在收拾自己的東西，大媽已經站起身來，語氣頗爲感慨的說道：“姑娘，我已經到站了，謝謝你的好心啦，不過不用麻煩你啦。我還要趕着去看我的孫女呢，先走了啊。”
說着，大媽也不等方雪瑤，已經快步穿過擁擠的排隊人群，出了車廂。
“哎，大媽您别急啊。”
方雪瑤叫了一聲，急急的拿上自己的背包，随着擁擠的人群，趕了出來。
秦墨見狀，也追了出去。
入目所見，出站口卻是人數衆多，有不少人正在排隊出站。
秦墨環顧四周，發現大媽居然動作迅捷如虎，這會兒已經過了檢票口，從出站口出去了。
方雪瑤站在出場口的通道中央，一副急迫張望的樣子，看到秦墨走了過來，疾聲道：“你快幫我看看，大媽跑哪兒去了？”
秦墨伸手一指出站口的方向：“就那兒呢。”
“還真是。”
方雪瑤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下子就看到了大媽的身影，于是急忙飛也似的趕了過去。
秦墨歎息一聲，也跟了過去。
排隊的時候，方雪瑤焦急的注視着大媽離去的方向，恨不得直接飛過去。
秦墨對此卻并怎麽上心，反而還十分有閑情雅緻的觀望着車站的人流狀況。
等兩人終于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大媽早已經跑得沒影兒了。
方雪瑤此前一直留意着大媽離去的方向，猜測她應該出了車站，又沒有坐地鐵，而是去了地面廣場。
于是，她又急匆匆地趕往通往樓上的爬梯。
幾分鍾後，兩人從燈火通明、人數衆多的火車站出來了，到了外面。
此刻，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鍾了，外面夜色深沉。
可東海市不愧是華國的第一大商業城市，哪怕在夜間也是極爲敞亮，不僅有路燈，還有各種商鋪大樓透射而出的亮光，給這個夜間增色不少。
秦墨有點兒擔心方雪瑤的安危，看她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找人，倒也沒急着離開，也跟着她一起找尋了起來。
兩人在車站附近一路漫無目的地找尋，到了一處通往旁邊汽車站的露天走道上。
這是一處四五米寬，位于地面上的通道，連接着火車站和汽車站，方面遊客出了車站後步行轉車。
兩人走到過道中央，秦墨在張望之際，很快就發現在下方的一條路邊，躺着一個人。
這人，正是剛才匆忙離開的大媽。
路燈很亮，秦墨自然也看得很清楚。
大媽的狀态顯然不大妙，她躺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胸口，龇牙咧嘴，面容扭曲，表情極爲痛苦。
她在極力掙紮着，似乎想要坐起來，可根本沒辦法做到，反而弄得臉色有些發紫。
旁邊，一輛寶馬車呼嘯而過，沒有絲毫停留，卻是對大媽不聞不問。
有一對路過的小情侶，牽着手頭也不回的走過，對大媽的狀況恍若未聞。
“呀！大媽在那兒！”
方雪瑤也注意到了大媽的狀況，驚呼一聲，就要趕下去救人。
秦墨拉住了她：“喂，你别急啊，先看看情況。”
“還看什麽情況啊？！大媽現在這個樣子，應該出了什麽事兒，肯定很危險的。”方雪瑤皺眉道。
秦墨擡手，指了指那對遠去的小情侶：“你看，他們都不管不問，你又何必多管閑事呢？”
大媽這時候還是臉色難看的躺在地上，一隻左手高高擡起，想要讓路邊經過的一個中年男人伸出援助之手，可這人卻是根本不理睬她，依舊若無其事的從大媽身旁走過。
方雪瑤看着有些生氣，甩開秦墨的手，道：“你是覺得大媽會訛人吧？哼，我才不怕呢，剛才我跟大媽聊了那麽多，我相信她不是那樣的人。”
秦墨愕然，随即輕笑一聲，道：“呵，你倒是好心，連被人訛詐都不怕。我跟你講啊，我今天還看到一個新聞，說是一個小夥子好心扶了一個摔倒的老大爺，結果被訛詐上了，賠了人家好幾千塊呢。再說了，你可别忘了，之前在車站的時候，大媽還騙過咱們錢呢。”
“我說你這人也真是的，你看大媽的樣子，多痛苦啊，你還在這兒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方雪瑤翻了個白眼，也懶得理睬秦墨，隻是急匆匆的往過道盡頭的樓梯走去。
秦墨苦笑着搖了搖頭，很快追上了她，一把抓紮她的手，硬生生讓她停了下來。
“别去！”秦墨勸道。
“放開我，我要去救人。”方雪瑤語氣堅決。
“我跟你說了，别去！”
“你這人，自己冷血，也管不着我吧。你給我放開！再不放開，再不放開，我要喊人了。”
雖是晚上，可這條過道上，也是時不時的會有人路過。如果方雪瑤真的喊出聲，恐怕很容易就能引起别人的關注。
秦墨神色一整，語氣肅然道：“你先安靜下，聽我說。你再好好看看那位大媽，看清楚，你有沒有發現什麽古怪的地方？”
“有什麽古怪？”方雪瑤猶自生悶氣。
“你瞪大你的雙眼，好好看看，她，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