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走近，發現果果和林雙兩人倚靠着秋千，正小聲地說着悄悄話。果果似乎有點不開心的樣子，嘟着嘴不說話，而林雙則在溫言細語地安慰着她什麽。

楊陽快步繞到她們面前，喊了聲：“果果..”

楊陽的聲音有點微微的顫抖，他原本心中還有些爲果果的不懂事而生氣，打算闆着臉讓小妮子意識到她這次離家出走任性舉動的嚴重。

可當他真正看到果果那張不知爲什麽傷心、沮喪而耷拉着的小臉時，心裏所有的生氣全都煙消雲散，隻有之前所有的緊張、擔憂、還有見到果果的激動一起湧上來。

楊陽的出現讓果果和林雙都有微微的驚訝，似乎沒想到他會來的這麽快，但很快，林雙的目光平靜下去，果果看着他，哼了一聲别過臉去不看他。

楊陽連忙走上前，蹲下身子，抓着果果的肩膀道：“果果，你快讓哥哥擔心死了你知道嗎？..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你跟哥哥說啊，不要憋在心裏一個人委屈..哥哥哪裏做的不好，告訴哥哥，哥哥馬上改..”

果果撅着小嘴，又把小臉偏到了另一邊，楊陽急忙道：“哥哥知道最近陪你的時間太少了，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後一定多陪果果..哥哥最喜歡果果了，果果不要不理哥哥好嗎，果果跟哥哥說說話好嗎？”

果果終于正過臉來看着楊陽，大眼睛撲閃撲閃，忽然掉下淚來，果果哭了。

“怎麽了？怎麽了..”楊陽慌得跟什麽似的，手足無措。

果果癟着小嘴，哽咽着道：“哥哥說謊，哥哥根本不喜歡果果..哥哥也不喜歡姐姐..哥哥隻喜歡蘇姐姐，哥哥以後隻要蘇姐姐一個就好了..再也不會喜歡果果和姐姐了..”

果果的話帶着哭腔，斷斷續續，散亂無序，但楊陽還是聽懂了。

仿佛被一道閃電瞬間擊中，楊陽一下子愣住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林雙，林雙的臉也白得吓人。

果果竟然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了。

那個既屬于她和林雙，又屬于她和楊陽，唯獨不屬于楊陽和林雙的秘密。

楊陽穩住心緒，刻意不去看林雙，他怕看到林雙羞惱難堪的臉，那樣他會覺得愧疚和莫名的心疼。

“誰說哥哥以後不喜歡果果和姐姐了..”楊陽伸手小心地擦拭着果果臉上的淚水，開口哄道：“哥哥以後還天天給果果做早餐，帶果果到處去玩，哥哥最喜歡果果了..還有林雙姐姐..”

楊陽頓了一下，勉強笑道：“她是哥哥的好朋友，哥哥也喜歡她..”

楊陽好像感覺到，林雙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果果止住哭聲，擡起淚眼婆娑的小臉看着楊陽，抽泣地問道：“真的嗎？”

“真的。”楊陽無比認真地點頭：“哥哥保證，哥哥發誓。”

“拉鈎！”果果伸出小指頭，一臉認真。

“拉鈎。”楊陽笑了笑，和果果拉鈎，然後刮刮她的小臉，“臉都哭花了，看等會兒别人怎麽笑話你..今天家裏可是來好多客人的..”

果果躲過楊陽的手，看了眼林雙，搖頭道：“哥哥，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想在姐姐那住一段時間..”

楊陽一愣，半晌點頭：“好，等什麽時候姐姐嫌你煩了，我再把你接回來..”

“姐姐才不會嫌我煩呢..”果果輕輕哼了一聲，嘀咕道：“隻有哥哥，有了蘇姐姐以後，就會嫌果果煩了..”

楊陽無奈地搖頭，摸摸她的小腦袋，“你這個小家夥..”

楊陽終于站起來，看清林雙的臉。

這短短一瞬，林雙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她的臉蒼白無比，眼神也有些冷。

“那果果，就麻煩你了..”楊陽開口。

林雙點頭，也不說話，拉起果果的手轉身就走。

楊陽呆了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想到剛剛被捅破的那層窗戶紙，他忽然覺得自己渾身都不自在。

以後該怎麽面對林雙，楊陽現在心裏的感覺很難描述：尴尬、難受、愧疚、無奈、委屈..

五味雜陳，連他也不知道爲什麽，明明作爲被暗戀的對象，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是不該出現在自己心裏的...

忽然，楊陽看到林雙停下了腳步，低頭跟果果說了點什麽，果果點頭，回頭看了楊陽一眼，松開林雙的手自己向小區外走去。

然後，林雙轉身回來了。

高跟鞋在磚面上踩出清脆的聲音，林雙的臉很冷，眼神更冷，櫻紅色的嘴唇緊緊地抿着，抿成一道倔強的弧線，她齊肩的長發微微揚起，楊陽注意到她的右手緊緊地攥成拳頭，似乎..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那一刻，林雙就像一個用厚厚盔甲包裹着自己昂步向前的女戰士，又像一個躲在盾牌後顫抖着挪動着步伐，因爲恐懼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這兩種矛盾的感覺讓楊陽在一瞬間出現了某些幻覺，他看不透林雙，當初是，現在也是。

林雙終于走到了楊陽面前，楊陽沖她笑了笑，剛想問怎麽了，林雙已經硬梆梆地丢出一句話。

“你今天，訂婚嗎？”

楊陽似乎早就猜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微垂下眼睛，低低地“嗯”了一聲。

“怎麽不請我啊..”林雙的話語平靜，平靜下卻仿佛隐藏着洶湧波濤，“怎麽說也是老同學，老同學都不通知嗎？”

楊陽的氣勢低落地愈發厲害，他甚至不敢直視林雙的眼睛，“都沒請，隻有我和蘇..她兩家人的親戚..你們..”

楊陽似乎終于想明白了什麽，擡起頭來，看着林雙，笑了一下，聲音也變得自然起來：“你們這些老同學，等結婚的時候，我會親自通知到..”

楊陽說完，林雙一言不發，直直地看着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雙忽然一拳狠狠捶在楊陽的胸口上，眼睛裏淚水止不住地湧出來，嘴唇死死地咬着，咬得唇色都變了...

林雙一拳接着一拳，楊陽也不躲，任憑她肆意發洩。

就像無數電影中出現失戀女暴打渣男的場景一樣，雖然楊陽并沒有抛棄過林雙，他是無辜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在林雙心裏留下過那麽深的痕迹，但是，他還是默默承受了。

因爲，他覺得，和一個沒有朋友的女孩長達八年的暗戀比起來，自己挨一頓打，根本不算什麽。

林雙的拳頭，第一拳挺重，後來漸漸小下去，根本沒多大的力氣，可林雙還是打得沒力氣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氣，試圖平複激烈的心情，她臉上的妝都被淚水沖花了，淚水還在不斷地流下來，那雙飽含着晶瑩的眼睛看着楊陽，讓楊陽在恍惚間，想起當初在青浦一中校園裏看到的那位試圖翻牆的少女——她看着那堵怎麽也翻不過去的圍牆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恨恨的，又帶着強烈的不甘心。

自始至終，林雙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流淚也是無聲的。

直到她停下手，才低低地罵了一句：“楊陽，你混蛋..”

直到她的心情稍微平複一點，她又補上一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