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克居住的地方位于約克鎮西南角。
這是一座磚木混合的兩層老式建築,樣式雖然并不美觀,但卻足夠的堅固耐用。而周邊的建築則各有不同,其中既有簡陋粗糙的小木屋,也有生活設施齊備的花園洋房,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但是無一例外的,它們彼此間泾渭分明,互不幹擾。
這裏是約克鎮極其獨特的一片高檔生活區,能夠居住在這裏的都是能力者,并且由小鎮負責提供武力保護和财産保全。
而蘇克的居所就位于高檔生活區邊緣,稱不上好,也稱不上壞,簡簡單單的就和他這個人一樣,簡潔、實用、低調、内斂。
不過當蘇克把手掌按在木門上時,他的臉色卻突然變了。
變得冷硬且警惕,還帶着一絲絲狠厲。
居所被人闖入了,他留在木門隐蔽處的那根發絲已經崩斷了。
雖然身後街道的拐角處就有幾個戰士在站崗,但是蘇克并沒有出聲呼喚他們,而是神色不動的推開房門,走進了門内的黑暗之中。
大門在身後緊閉,那支改裝過的增強版沙漠之鷹已經無聲的滑入到他手中。
門口粗糙牢固的木櫃上放置着一盞油燈,但是蘇克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把其點燃,而是收攝起呼吸,放輕了腳步,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了一個單片眼鏡架在右眼之上,俯身掃視着眼前的地面。
木質結構的地闆已經有些陳腐破舊,踩踏上去會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響聲。地闆表面雖然算不上潔淨如新,卻也打掃的幹幹淨淨,看不到半點灰塵和浮土。
這樣的地面用肉眼去看是看不到任何異常之處的。
可一旦蘇克帶上了那副特制的單片眼鏡,星星點點的綠色痕迹就從地面顯露了出來。
最靠近大門的那幾塊木闆早已經被蘇克塗抹上了熒光劑,任何人隻要闖入大門都不可避免要在腳底沾染上一些。這種熒光劑正常情況下是無法被肉眼看見的,隻有他手中特制的石墨鏡片能夠看到蹤迹。
這樣一來,他就能根據對方留下的足迹判斷出來闖入者的人數和觸碰過的地方了。
透過單片眼鏡能夠清晰地看到一行輕巧的足迹從門口蜿蜒伸展向了房間深處。
一個人……而且看足印輪廓和步伐大小,對方體重較輕,個頭較小,似乎是個小孩。
當然,也可能是一個體型比較怪異的能力者!
蘇克一手持槍,一手捏着單片眼鏡,1階敏捷發動,整個身軀就像一個沒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的橫過了門廳和過道,來到了房屋中央。
到了這裏,眼前的去處也就多了起來。
左側是通往二層的木質樓梯,右側是盥洗室,前方則是一條短而狹窄的過道,兩側分别是儲物室、小型工坊和廚房。
而那道熒光腳印一路筆直的延伸到了過道盡頭,消失在廚房門前。
過道裏面一片黑暗靜寂。
可過道盡頭的廚房門下卻透射出一縷昏黃的光亮,隔着門縫,蘇克甚至嗅探到了熏烤培根烤肉的奇異香氣。
不是吧!
現在的盜賊已經膽大到了如此肆無忌憚的地步?
蘇克無聲無息的來到廚房門前,推開了木門。
随着吱呀一聲輕響,木門洞開,昏暗跳躍的燭光如瀑布般流瀉了出來,照亮了過道,也照亮了嶽峙淵般穩穩杵立的蘇克。
盡管開門前他已經設想過了無數個可能遭遇的場景,可是眼前的一幕依舊深深的震撼了他,讓他有些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昏黃的燭光中,一個嬌小玲珑的身影正背對着門口,專心緻志的烹煎着食物。濃郁的香氣彌漫了整個房間,就像無形的大手般不斷的撩撥着蘇克的嗅覺器官。
而其身後的餐桌上鋪上了一層花格子桌布,井然有序的擺滿了刀叉餐盤和銀杯。一支燭台擺放在餐桌中央,點燃的燭火透射出了溫馨祥和的氣息。
聽見門響,對方并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忙着手中的活計,并以一種清脆的聲音輕柔的說着。
“你回來了!趕緊坐好吧,飯菜一會就好……”
其語氣之柔和,之甜美,簡直令人心搖神動,意氣盡銷。而其擺出的姿态,更像是一個等待丈夫歸來的溫柔女人。
隻是‘她’的身形……
常年荒野的生死磨砺,讓蘇克擁有了一雙‘毒辣’的眼睛。任何人,任何怪物,隻要被他掃上一眼都能大緻推估出對方的實力和能力傾向。
但是,眼前這位不請自來的‘主人’卻讓蘇克感到萬分迷惑,更讓其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
這是一個年齡不過七八歲的稚嫩女童,個頭不高,身形顯得異常嬌小,甚至還有些瘦弱。她似乎剛剛沐浴過了,身上還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特殊芳香。
她穿的牛仔衣褲并不合體,顯得有些肥大,邊角都被其卷了起來,露出了白生生的手腳。她就這樣赤着雙腳在那裏忙碌着,粗糙的木質地闆上留下了一個個濕漉漉的纖巧足印。
不知爲何,蘇克第一眼看到她的背影,心裏就湧起了一種萬分熟悉和親切的感覺,就像是失散了多年的親人再次異地重逢一般。
這讓他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不過微笑過後,他又突然泛起了一絲警覺,覺得這種感覺來的太快、太突然,總有一種怪異且不自然的味道。
似乎……這種親切感并不是自己自然萌發的,而是外界強塞進來的。隻不過這種強塞是透過了精神層面施加的,無影無蹤,無迹可尋,這才使他不知不覺間中了标。
常年獨狼式的荒野磨砺讓蘇克養成了從不輕易信任别人的習性,心智心性之堅韌更是遠超常人。因此一察覺到不妥,他的大腦就開始飛快運轉了起來。
淋浴……燭台……食物……
對方既然淋浴過,就說明她去了盥洗室……而且燭台和食物都放置在了儲藏室……可對方留下的熒光腳印卻是直通廚房,沒有轉向别處……
這是爲什麽?
任何事情必然有其道理,眼前的事情自己看不懂,就說明它已經超出了自己的知識和能力範疇。除此以外,不可能再有别的解釋了。
而對方能夠瞞過自己的感知和陷阱手段做到這些,就絕不可能是個普通人!
沒來由的,蘇克想起了自己在槍械所門口撞見的那個神秘家夥。雖然沒有任何理由,可他就是固執的認爲,眼前的奇異女童就是那個神秘人。
這是他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