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的大屋子裏，鄭大明白和山子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都覺得自己沒毛病，自己占理。

“我聽懂了，山子是因爲學不到神仙肉的秘方懷恨在心，所以勾結外人坑害自己的東家。而大明白則因爲私心，不想把秘方讓秘方留到外人手裏，所以不肯講清楚，才讓山子一直心存希望。”

方文海看了看自己向來有些自私的大徒弟，又瞧了瞧一臉不服的山子。

老爺子喝了口茶水，繼續說道“自古以來，任何事講究個你情我願。大明白你不該糊弄山子，說了要叫人家廚藝就得教，他能不能接你的秘方那得看緣分，但這些你都得給人說清楚明白，不能存了打馬虎眼的心思。”

說完了大徒弟，又轉向山子，老爺子面容冷峻道“山子你想學廚，還是想拿到秘方？你認爲有了秘方你就能像神仙居這麽生意興隆？要知道，神仙居除了招牌菜神仙肉，可還有林林種種數十道拿得出手的硬菜。這都是大明白在我的門下勤學苦練了五六年才學成的手藝。你不肯從基礎學起，隻盯着利益，可見你并不真的熱愛這一行，就算秘方要傳承，也不會傳給你。”

見山子嘴巴動了動，似是要反駁，老爺子一擡手，制止了他說話。

“你先别急着反駁，你要仔細琢磨琢磨，就能明白我說的這個理兒。大明白不是我徒弟裏最優秀的，他甚至有點自私，求着他師弟把機會讓給他。但是我依然把秘方給了他，就是因爲我知道大明白是個好廚子，他能把我的秘方給做好。人無完人，大明白能得到秘方，他付出了努力，并且确實沒有辱沒了這道名菜。”

老爺子說到這裏，被點名的鄭大明白，面露愧色。

當年他私下裏搞的小動作，沒想到師傅都知道。可他老人家依然把秘方傳給了自己，今天聽了師傅的話。

他一半的慚愧，一半是釋然。

爲什麽呢？

因爲鄭大明白一直覺得是師弟羅大海的退讓，才讓他得到了師傅的這份秘方，所以他内心一直有點小疙瘩，覺得師傅對他并非完全認可。

可是今天師傅的話，讓他恍然大悟。敢情師傅明知道他求了師弟退讓，還是把秘方傳給了他，是因爲師傅也是認可他的。

起碼在廚藝上，師傅對他沒有不滿意。

他也知道，師傅當年之所以屬意師弟羅大海，是因爲看中羅大海的人品。

但是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手藝是師兄弟裏最好的，對于師傅當時的想法頗有點不能接受。

這靠手段得來的秘方，他雖然用着，可總覺得底氣不足。

今天師傅的話，解開了鄭大明白這麽多年來的心結，讓他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論人品，他确實如師傅指出的那樣，自私。所以當年師傅明知他搞了小動作還依然傳給他秘方，就顯得尤爲令他動容。

他一直以爲他不是師傅最得意的徒弟，現在看來未必啊。

再聯系到這次他遭了難，師傅雖然氣他不争氣，卻依然在臨近年關的時候跑來給他收拾爛攤子，這難道不能說明師傅對他的看重麽？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鄭大明白爹娘死的早，他是靠着在師傅那裏學廚活了名，又學到了一技之長。

拿着師傅傳給他的秘方，掙下一份家業，娶妻生子，擁有了現在這樣令人羨慕的生活。

“師傅，您别說了，都是我的錯。我懷了私心才釀成了大禍。”

鄭大明白到現在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山子當初想學廚，他就應該像當年師傅對他那樣，好好教導。

而不是想着用教手藝來換取對方給他賣力氣，因爲付出得不到想要的回報，山子才懷恨在心，做出了坑害他的事情。

雖然山子的行爲大錯特錯，可他也要爲自家現在的局面負一部分責任。

“你是有錯，這個咱們回頭另說。現在說說這山子，你就算有不平不忿，你可以當面鑼對面鼓，搞陰謀詭計，勾結外人害了向東，又來害大明白。不管是何理由，你這都太過了！不可原諒，也不值得原諒。”

方文海那可真是各打五十大闆，不過顯然對山子的語氣更嚴厲更重一些。

羅頑頑一直默默旁聽，覺得老爺子說的挺有道理的。

山子的行爲，不管是出自什麽理由，都已經超過了意氣用事的範疇了。

勾結外人設套讓鄭向東簽下一大筆債務，還把鄭向東打成骨折。這麽惡毒的手段，難道就是爲了報複？

如果是出于報複心理，那麽這個人的報複心也太強了吧？

照羅頑頑看來，山子的種種說辭，不過是爲了他内心的魔鬼打掩護罷了。

貪念一旦滋生，就像一個惡鬼，不斷吞噬着人的良知。

隻要是爲了滿足自己的貪念，就會不斷的給自己找一個心安理得的理由，去做不地道的壞事。

“那是你徒弟，你自然向着他說話。我不過是想爲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要個說法。”

山子不服氣，冷哼了一聲，連方文海都怼。

“可是你從始至終都沒有表露出你的不滿，你要是想讨說法，爲什麽不直截了當地提呢？背地裏搞那麽多陰謀詭計，說自己沒私心，騙鬼吧！”

旁聽了一會兒的鄭向南忍不住了，看山子連師爺都怼，他覺得山子無藥可救！

“你懂什麽？你爸那個德行，你覺得我提出來他就能補償我？”

山子至始至終都不認爲自己做錯了，梗着脖子跟鄭向南杠。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就把你交給有關部門公事公辦吧。”

方文海看這人三言兩語是說不通，也不想在這種明顯不善良的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于是收起了循循善誘的那一套，改成橫的，不留情面。

羅頑頑這會兒看明白了，方爺爺這是一開始想用懷柔政策，大棒加胡蘿蔔并用。

但是看山子執迷不悟，就改用狠的了，果然姜是老的辣，軟的硬的齊上陣。

聽到方文海這樣說，山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不過是想圖财，可沒想把自己搭進去啊。

但是在鄭家這幾年，也知道鄭大明白的師傅方文海不是個好惹的，要是真把他交出去，獨一處那夥人未必會費力去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