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
共富新村20号602。
詩淇很早就洗好了澡，特意選了一件半透明的睡衣，躺在她粉紅色的軟床上玩手機。
她在等人
——等隔壁603的鄰居。
就在剛才買雞排的時候，她已經确認過眼神：
聽到自己邀請他來家裏收錢，對方的眼神裏除了驚訝之外，顯然還有一種憋屈已久的饑渴，甚至還有一點點害羞。
他居然還會害羞？
這是什麽暗示？
難道他這次打算扮演一個抖m的角色？
詩淇越想越覺得興奮：
“他明天要是還能正常下床，就算我詩淇小姐姐沒本事！”
她下床，從櫃子裏翻出一捆麻繩，又找出兩根蠟燭，繼續躺回床上等候。
但是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三個小時過去……
鄰居并沒有來敲門，也沒有回隔壁的603。
“……”詩淇。
她有點生氣。
這算是——放鴿子？
如果對方真的不來，那麽漫漫長夜，難道就這麽虛度良辰？
“你可别後悔！”
詩淇氣得鼓了嘴，打開手機上的直播軟件，調出自己的粉絲列表。
點兵點将，大兵小将……
她選中了一個id：愛秋的蟲子！
“江西？”詩淇向對方發送一條私信。
“海南……”對方秒回。
“山東！”詩淇很生氣地結束了這次聊天。
她再次點兵點将。
她選中了一個id：風居住の的街道！
“江西？”詩淇向對方發送一條私信。
“？？？我是海外華僑好吧！”對方回複。
“……”詩淇。
她選擇手動再見。
第三次點兵點将。
她選中了一個id：書友140516124333951！
“江西？”詩淇向對方發送一條私信。
對方沒有回複。
10分鍾、20分鍾、30分鍾過去，對方還是沒有回複。
“……”詩淇。
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詩淇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很不順，非常不順！
她重新找到自己第一次的選擇。
“200？”詩淇又向“愛秋的蟲子”發送一條私信。
“廣西……”對方秒回。
詩淇暴怒了，直接把手機丢到一旁。
要不，還是再等等603的鄰居吧？
她決定一會兒要将自己今天晚上所有的怨氣發洩在自己這位鄰居的身上！
又是10分鍾、20分鍾、30分鍾過去……
鄰居并沒有來敲門，也沒有回隔壁的603。
“……”詩淇。
破罐子破摔！
她拿起手機，又找到那個“愛秋的蟲子”。
“依山盡！”詩淇向對方發送一條私信。
“已到你樓下……”對方秒回。
…………
拘留所牢房裏，唐徨還在想入非非。
幸好通鋪上九叔和胖子淩厲的目光，将他拉回眼前的現實。
之前九叔和胖子就曾有過懷疑，認定他是别人派來暗算九叔的。
幸好雙方經過一場稀裏糊塗的交手，他們居然相信了唐徨，還向警方證明楊炜是龍門中人的身份，這才讓他能夠平安離開警察局。
但是現在，唐徨又回來了……
因爲警察已經知道他和九叔、胖子的關系，知道他們都是龍門的人，當然還是選擇将他們拘留在同一間牢房裏。
唐徨暗下決心：
從今以後，自己一定做一個良好市民，再也不進局子了！
“小範啊，說說吧，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九叔終于開口，打破沉默。
他的目光中明顯帶有很大的懷疑。
唐徨很理解九叔。
要是換位思考，自己也會對自己非常懷疑。
但是自己也沒辦法啊。
他隻能撒謊：
“其實……其實是我今天早上走得太急，還沒來得及向九叔道别。所以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回來看看九叔……”
九叔和胖子面面相觑，都能看出對方臉上挂着的黑線。
“所以……你是回來向我表忠心的？”九叔沉吟。
“是……是啊……”唐徨隻能這麽回答。
“叫爸爸！”九叔舊事重提。
“……”唐徨。
“哎喲！小朋友，你可有福了啊，簡直是天大的福氣！九叔居然肯收你幹兒子，這可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你還愣着幹什麽？趕緊叫啊！”旁邊的姓廖的胖子再次重複同樣的話術。
唐徨有點尴尬。
難道又要重複上一次的借口？
“怎麽？我陳九身爲龍門雲龍堂堂下舵主、未來的雲龍堂堂主，收你這麽一個毛頭小子當兒子，難道還會辱沒了你？”九叔冷笑。
原來九叔的名字叫“陳九”。
但是唐徨的關注點不在這裏。
龍門！
對方終于親口承認了——龍門雲龍堂堂下舵主！
依照柯老師提供的訊息，警方之所以不肯追究自己和老唐遇害的槍擊案，就是因爲有龍門的介入。
“所以那天你去過莘城生龍活虎男科醫院？”唐徨脫口詢問，兩眼直視九叔。
“……”九叔。
他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甚至連旁邊胖子的臉色也變了。
唐徨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自己和老唐在生龍活虎男科醫院裏被人一槍爆頭，兇手就是眼前這個自稱龍門舵主的九叔？
“你……你怎麽知道？”九叔臉上露出一絲驚恐，瞪大眼睛盯着唐徨，嘴角微微抽搐。
唐徨也在死死盯着眼前這個九叔。
所以，他承認了？
生龍活虎男科醫院的槍擊案，真的就是他幹的？
誰知九叔忽然長歎一聲，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悲傷：
“我要是能生出一個自己的兒子，又哪還用得着認别人當兒子？”
？？？
唐徨有點莫名其妙。
“唉，九叔年輕的時候受過一點傷，所以……所以爲了治病，十多年裏走遍了大大小小的醫院，就連電線杆上貼的老中醫也找了不少，但是每次都是無功而返。至于你說的莘城生龍活虎男科醫院麽，九叔當然也去過幾次。”
一旁的胖子黯然解釋。
“……”唐徨。
所以九叔去的确生過龍活虎男科醫院，但其實是去看病的？
至于他聽到自己忽然提起這家醫院時的反常，其實是因爲被自己戳穿了他生不出孩子的隐疾？
難怪九叔總是逼着自己叫他“爸爸”，原來是男人的痛啊。
唐徨有點唏噓。
他急忙回過神來，追問：
“那麽不久前生龍活虎男科醫院的槍擊案，是不是你們幹的？”
九叔沒有回答。
他默默點燃一支香煙，從通鋪上站了起來，一路走到牢房的鐵欄前。
“砰！”
九叔狠狠一腳踹在鐵欄上，大喊：
“獄警！”
5秒鍾後，獄警出現，滿臉驚惶：
“九叔……您老人家有什麽吩咐？”
“拿酒來！”九叔大喝一聲。
“酒？什麽酒？不是……我的意思是，還是像昨晚一樣，白酒、啤酒、黃酒、紅酒和雞尾酒，全部都要罵？”獄警問。
“……”九叔。
他眼中已有殺意迸現。
一旁的胖子忍不住歎了口氣：
“怎麽就這麽不上道啊，怎麽就能這麽不上道啊？”
獄警終于醒悟過來，急忙轉身就跑。
2分鍾後，他就拎了一個大塑料袋回來，和昨晚一樣，裏面各種各樣的酒都有：
白酒、啤酒、黃酒、紅酒、雞尾酒……
“……”唐徨。
九叔拿着一瓶二鍋頭，在通鋪上躺了下來，一個人默默喝着悶酒。
他再也沒有理會唐徨。
顯然，是唐徨戳到了他心裏的痛處，讓這位九叔追憶起了自己悲傷的人生。
所以九叔決定暫時把自己鎖進陰暗的深淵，默默舔舐着自己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