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
唐徨走出雞排店。
附近街道上的二十來輛摩托車立刻發動，發出一連串“嗡嗡嗡”的聲音。
唐徨沒有理會，邁開大步往前走。
作爲綠毛古惑仔帶來的人，摩托車騎手們很有默契，全部一路慢騎，緊跟在唐徨後面，防止這個年輕人臨陣逃跑。
于是他們就來到了寫着“共富新村”四個大字的公交車站台。
“哎呀，可惜了，剛走一輛！”唐徨望着公交站牌，自言自語。
“……”所有摩托車騎手。
難道這個年輕人，是打算坐着公交車前去赴約？
奇葩啊……活久見！
“喂，要不你坐我的車吧，我載你過去！”一個騎摩托車的藍領實在看不下去，問公交車站台裏的唐徨。
“坐你的車？你有運營許可證嗎？有摩托車駕駛證嗎？”唐徨反問。
“……”騎摩托的藍領。
“真愛生命，遠離黑車！”唐徨露出一個微笑。
…………
開往莘城郊區的144路公交車，今天的情況好像有點特别
——全程一直被二十來輛摩托車尾随，聲勢極其壯觀。
“……”公交車上的唐徨。
“冊那！這些摩托車有病嗎？”公交車司機忍不住破口大罵。
“會不會是碰瓷的？”旁邊一個乘客問。
“碰瓷？他們敢！找公交車碰瓷，簡直是腦子瓦特掉了！不知道我們每年都2個撞死人的指标嗎？”公交車司機很憤怒。
“可是他們有二十幾個人啊，難道你打算一天就把未來十年的指标全部用完？”旁邊的乘客很震驚。
“……”公交車司機。
幸好他畢竟是編制内的正式工，還是很專業的。
面對二十來輛摩托車的尾随，2個小時後，公交車司機還是把車平安開到了郊區。
唐徨下車。
擡頭看天，天色已經漸漸暗沉下來。
放眼望去，這一帶全是各式各樣的工廠，所以應該算是工業園區吧。
于是在摩托車隊伍的帶領下，沒過多久，唐徨就來到今天晚上的目的地：
長江紙業——一家有點年頭的大型造紙廠。
看見唐徨舉步踏入造紙廠，摩托車隊伍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紛紛松了口大氣，各自把車騎進入造紙廠裏，再也不理會唐徨。
接下來，就是早早等候在造紙廠門口的綠毛古惑仔親自接待。
“你來了？”綠毛古惑仔拄着兩根拐杖，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我來了。”唐徨說。
“很好。”
“很不好。”
“爲什麽不好？”
“看你傷成這個樣子，一想到你又要挨打，難免心情不好。”
“哦？你就這麽有把握？”
“要是沒有把握，我又怎麽會來？”
“有夢想是件好事。因爲如果沒有夢想你就不知道現實有多殘酷。”
“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我很樂意回答一個将死之人的問題。”
“像這種古龍風格台詞，可以結束了嗎？”
“……”綠毛古惑仔。
他狠狠瞪了唐徨一眼，然後拄着拐杖往工廠裏面走，示意唐徨跟上。
唐徨沒有拒絕。
今天晚上過來赴約，就是要徹底了斷這件荒唐事。
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态，唐徨跟随綠毛古惑仔一路往造紙廠裏走。
…………
按照莘城朝九晚五的嚴格作息，廠裏的職工現在早就應該下班了。
但是沿途一路看來，這個時間點裏，造紙廠裏顯然還有不少人。但是看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工人，很多倒像是社會上的混混。
唐徨沒有多問，跟着綠毛古惑仔來到一幢三層高的辦公樓。
綠毛古惑仔按開電梯，帶唐徨上了二樓，一路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會議室門口。
“咚咚咚！”
綠毛古惑仔輕輕叩響會議室的門，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
門後是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坐在一張很常見的會議桌前，看樣子好像正在開會。
“你誰呀？幹什麽的？”一個中年阿姨立刻向綠毛古惑仔投來憤怒的目光。
“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一下啊！”綠毛古惑仔一秒變孫子，急忙在會議室裏搜尋着，然後将目光落到一個渾身肌肉的中年男人身上。
“大哥！欺負我的那個小子來了，你答應過的，要替我出頭報仇！”綠毛古惑仔向那個肌肉男說。
會議室裏十幾個人的目光，已經同時望向這個肌肉男。
“呵呵，沒事，沒事！這個綠毛是我的小弟，是我讓他來找我的。你們先繼續開會讨論，我先去幫小弟解決一點私事，很快就回來的！”肌肉男笑了笑，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門外的唐徨有點驚訝——這個肌肉男，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九吧？
可想而知，他很有可能就是綠毛古惑仔提到過的什麽“無影流星拳”——也就是這次要替綠毛古惑仔出頭、來和自己約架的大哥。
但願他的這一身肌肉隻是擺設，中看不中用的那種……
“小郝，我們今天的這個會議非常重要，不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讨論，而且馬上還有客人要來，你怎麽可以這麽随便呢？”
會議室裏，一個身穿名牌西裝的老頭子忽然問。
“錢叔啊，我也沒辦法！你看我的小弟都被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了，我們長江幫一向以‘義’字當先，要是我這個當大哥的不管，豈不是要被道上的人笑話了嗎？”肌肉男急忙陪笑。
“小郝呀，替小弟出頭不是不行，但你也要挑個時間不是？今天是什麽日子啊，是我們長江幫和色目幫結盟會談，共同商讨‘莘城勞工協會’的大事，你怎麽能在這個時候缺席，去處理這種私事呢？”
會議室裏，一個秃頂的中年男人也附和着問。
“鄭廠長，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你也知道，我這段時間都在外地，難得回一次莘城，要想找時間替下面的小弟出頭，當然就隻有今天了啊。所以我才叫小弟把欺負他的人約到這裏來，也省得我親自跑一趟嘛。”肌肉男說。
“這都快7點半了，色目幫的人馬上就要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要去處理私事？”
會議室裏，之前怒視綠毛古惑仔的中年阿姨也忍不住問。
“賈阿姨放心啦，你知道我一向都很快的！5分鍾，最多5分鍾我就能搞定回來！”肌肉男一邊說，一邊走出會議室，順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唐徨。
看到迎面過來的肌肉男，他下意識地避開一步。
但是肌肉男從頭到尾，根本就沒看過他一眼。
“走吧！趕緊找個安靜的地方，把你的事情給解決。你也看到了，你大哥我很忙的，快點！”肌肉男對綠毛古惑仔說。
“好……好的……謝謝大哥！要不就去那邊行政部的辦公室吧，免得影響到領導們開會？”綠毛古惑仔激動地回答。
肌肉男沒有說話，直接往走廊的另一頭而去。
“怎麽，怕了啊？一起過來啊！”綠毛古惑仔惡狠狠地招呼唐徨。
唐徨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這才弄清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莘城的道上，合計共有“一門二宗三幫四煞”——這是監獄裏陳九身邊那個胖子告訴自己的。
其中的“一門”，當然就是指自己所在的龍門；而“三幫”，則是指長江幫、櫻戶幫和色目幫。
拘留所牢房的那天夜裏，帶着白家後人來找陳九尋仇的人裏面，就有長江幫的什麽“紅姐”和“深水哥”，最後卻雙雙死在那個“吸血鬼”的手裏，給唐徨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再結合剛才在會議室裏聽到的一番對話，顯而易見——會議室裏的那十幾個人，包括眼前這個肌肉男和綠毛古惑仔，全部都是長江幫的人；用陳九身邊那個胖子的話來說，顯然全是“道上的人”。
難怪這家造紙廠名叫“長江紙業”，原來是長江幫的地盤啊。
而這些長江幫的人今天之所以聚集在這裏，其實是要開一個重要會議，同時還約了“三幫”裏面的另一個“色目幫”。
至于綠毛古惑仔把自己約來這裏，其實是因爲他的大哥——也就是這個肌肉男——隻有今天有空，隻能趁他們今天開會的這個機會，讓肌肉男出面解決掉自己。
所以，自己和綠毛古惑仔之間這一場莫名其妙的恩怨，到最後居然是和長江幫結下了梁子？
唐徨有點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