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穿着一件很舊、很大的男式汗衫，腳上也是一雙男款的大碼拖鞋。
她的表情很緊張，但是眼神卻很平靜。
“那天晚上，媽媽看見小姨的包裏面有好多好多錢，就和爸爸偷偷躲到廚房裏商量……然後沒過多久，趁着小姨洗腳的時候，爸爸突然扛着鋤頭過來，用力砸在小姨的頭上……就有好多血……小姨流了好多的血……
後來媽媽就把小姨包裏面的錢全部拿走了，又把小姨的衣服一件一件脫掉，和其它行李一起燒了……爸爸……爸爸就把小姨拖到廚房裏，用菜刀‘咚咚咚’地剁了一整晚，最後裝了好幾個大盆子，全部倒進了豬圈裏面……”小女孩結結巴巴地說。
“……”唐徨。
“……”蘇姝。
“……”洪師傅。
“嗚嗚嗚！”嘴裏塞着豬草的中年婦女。
四個人八隻眼睛，已經同時望向樓梯口的這個小女孩。
情況已經很明顯，小女孩是這對夫妻的女兒。
“你……你爲什麽不和警察叔叔說？”唐徨用沙啞的聲音問。
“爸爸媽媽不許我提……要我忘掉那天晚上看見的事……還天天打我，說要把我也丢進豬圈裏面去陪小姨……”小女孩靜靜地說。
“……”唐徨。
他用單手扣住婦女的兩條手臂，另一隻手掏出塞在她嘴裏的豬草。
“你說……你女兒說的是不是真的？”唐徨沉聲質問。
“是你個頭！一個八歲的小丫頭，能懂什麽？
而且這丫頭天生就是個白癡，是個傻子！要不是看在我們兩個沒有生出兒子的份上，我早就把她扔了！難道你們連一個傻子的話都要信？
警察都說了，小孩子的話是不能當成證據的，也不能上庭作證！”婦女嘴裏的豬草一去，立刻連珠炮似地辯解。
然後她轉頭，狠狠瞪着樓梯口的小女孩，尖着嗓子說
“你再敢亂說一個字，我馬上弄死你！”
小女孩緩緩搖頭，情不自禁地退後一步。
就在這時，摔倒在地的洪師傅似乎回過神來，整個人突然沖向自己的女兒，用力掐住她的喉嚨。
“亂……亂說……你……你去……去死……”他結結巴巴地說，眼神很像一頭發瘋的猛獸。
“……”小女孩。
她的兩隻眼睛漸漸翻起了白眼，舌頭微微伸出。
而蘇姝，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意味深長地望着唐徨。
？？？
！！！
唐徨來不及細想，第一反應就是沖過去救人——阻止正在行兇的洪師傅。
但是他剛剛松開婦女的雙手，這個中年婦女立刻就從後面扣住他的脖子，然後用牙齒咬他的後背。
唐徨疼得悶哼一聲，雙手手肘下意識地往後擊出，使出“龍戰九州”裏的一招“亢龍卸甲”，正中婦女的左右肋骨。
“啊——”婦女慘叫一聲，松開唐徨，踉踉跄跄地後退。
然後她的雙腳在樓頂邊緣的台階上一絆，身子立刻向後翻倒，用一個“倒栽蔥”的姿勢掉下樓去。
“噗！”
婦女從兩層高的樓頂上摔到下面的水泥院子裏——正好是腦袋着地。
鮮血立刻從她腦袋後面湧出，但她的兩隻眼睛還是瞪得大大的，露出猙獰的兇光。
？？？
！！！
唐徨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目光……
所以，自己真的殺人了？
這顯然是他一次殺人。
沒有像電視劇裏那樣尖叫，也沒有當場崩潰。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樓頂邊上，凝視着院子裏瞪大雙眼的婦女屍體。
胃裏一陣抽搐，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緊接着，唐徨突然想起，還有正在對自己女兒行兇的洪師傅。
他急忙轉身，才發現洪師傅已經倒在地上，咽喉處插着一柄飛刀。
是蘇姝的飛刀——她到底還是出手了。
危險解除了。
洪師傅夫妻兩個，現在都已經死了。
顯然，這個6分的任務就算是順利完成了。
但是唐徨心裏一點喜悅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内心的凄涼。
一對生活拮據的鄉村夫妻，僅僅因爲3萬塊錢，就對自己的親人痛下殺手。
而且爲了毀屍滅迹，還把屍體剁碎了拿去喂豬。
更可怕的是，夫妻兩個行兇的那一幕，還被自己的女兒撞見，成爲這個小女孩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這是一個沉重且悲傷的故事。
…………
蘇姝的臉色還是很平靜，似乎已經習以爲常。
她上前，從洪師傅的喉嚨裏拔出自己的飛刀，在屍體上擦幹淨血，收起。
然後她轉頭，靜靜地望着一旁的小女孩。
這個死裏逃生的小女孩，現在正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脖子處是一整片通紅，臉上挂着簌簌滾落的眼淚。
蘇姝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似乎有點受不了，擡頭看了看唐徨，又看了看蘇姝，用驚恐的聲音問
“哥哥姐姐……是……是你們殺死了我的……我的爸爸和媽媽？”
蘇姝在小女孩面前半跪蹲下，和她四目相對。
“難道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結果嗎？不然的話，你爲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上樓來，還故意把他們殺死小姨的經過告訴我們？”蘇姝很平靜地問。
“……”小女孩。
她沒有回答，但是原本驚恐的神色，已經在刹那間消失了。
蘇姝伸手，輕輕撩起小女孩身上這件大碼汗衫，她身體上的淤青和血痕就露了出來。
“他們這麽對你，不止是你看見了他們殺人吧？是因爲重男輕女，一直都不喜歡你這個女孩子對吧？”蘇姝繼續問。
“……”小女孩。
她還是選擇沉默。
蘇姝沒有再說話，她在等待。
終于，小女孩主動迎上她的目光，很平靜地問
“我以後應該怎麽辦呢？”
蘇姝笑了。
“你在做出剛才的決定之前，應該已經想好了啊。你的爸爸媽媽不在了，那你以後當然是住在親戚家裏。如果親戚們都不要你，那麽也會有人把你送去孤兒院生活，你也一樣可以平平安安地長大，說不定還能遇到一戶好心的人家收養你。”她說。
小女孩重新垂下了頭，輕輕搖頭。
但是蘇姝的話還沒說完。
“除此之外，你還有一個選擇。
如果你願意的話，姐姐可以找人送你去一個的地方——一個很可怕的地方。
那裏雖然很可怕，也很辛苦，但隻要你有足夠的勇氣堅持下來，就能過上另外一種生活，就像……就像姐姐現在這樣。”
于是這個八歲的小女孩再次擡頭，眼神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不怕，也不怕辛苦！”她很堅定地說。
蘇姝又笑了。
這一次，是發自内心的笑。
“那個時候，我也是這麽回答的……”她說。
…………
唐徨還在一旁發呆。
蘇姝沒有理會他，摸出手機操作了一會兒。
接着，她開始收拾現場。
“啪！”
洪師傅的屍體也被扔到樓下的院子裏，夫妻兩個并排躺在一起。
“警察叔叔一會兒就來，你這麽聰明，到時候應該怎麽說，不用姐姐教你了吧？”蘇姝問小女孩。
小女孩點了點頭。
“到時候和警察叔叔們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騎三輪車的叔叔，他會問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龍，你就回答說‘是’，然後跟着他走，聽他的安排就行了。”
小女孩再次點頭。
但是望着院子裏自己父母的屍體，她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可是……可是爸爸媽媽如果是跳樓自殺的話，那麽爸爸喉嚨上的傷口，又是怎麽回事呢？”小女孩問。
“沒關系，别說喉嚨上的一個傷口，就算你爸爸身上被砍了十三刀，也一樣可以判定成自殺的。”蘇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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