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小區，14棟404門口。

唐徨和古惑仔沉默了很久。

“大哥，是查水表還是收電費？”古惑仔已經戴上了豬八戒的面具。

唐徨手裏拿着孫悟空的面具，堅決搖頭

“廢掉司機羅某的一條腿，這雖然是遊龍堂交給我的任務，但是入室行兇這種行爲，肯定是不行的，是三觀不正。”他說。

“可我們剛才不是還在那個姓鄭的家裏‘入室行兇’嗎？”古惑仔想不通。

“你傻啊！那是他主動請我們進去的，性質能一樣嗎？而且是他們先用言語人身攻擊，侮辱挑釁，我們是屬于正當防衛好吧！”唐徨一本正經地說。

“……”古惑仔。

最後，在唐徨的堅持下，古惑仔用“臨時堆放建築垃圾需要挪車”爲借口，敲響了404的房門。

“都11點半了，這麽晚還要堆放建築垃圾？瘋了吧……算了，我10分鍾後下來，你們千萬别把我的車刮到了！”門裏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于是唐徨和古惑仔就提前下樓等候。

整個過程很順利，10分鍾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14棟出來，還沒走多遠，就被旁邊突然跳出來一個“孫悟空”和一個“豬八戒”拖進草叢，捂住嘴按在草地上。

“你就是羅東？”戴着“孫悟空”面具的唐徨問。

“錯不了！網上早就把他的照片人肉出來了，就是這個人渣！”戴着“豬八戒”面具的古惑仔恨恨地說。

中年男人突然被挾持，當然很驚恐——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居然還點頭回答唐徨的詢問。

“羅東，‘希望教育集團’副總裁鄭明冰的司機。去年，你開車去接自己的老闆，在小區裏轉彎的時候，不小心将一名婦女卷入車輪下，造成重傷。爲确保受害者當場死亡，隻做一次性賠償，于是你立刻倒車，對車下的婦女進行反複碾壓三次。幸好附近的人搶救及時，這名婦女才大難不死，但至今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請問，你當時在做出這個決定、執行這個行爲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的報應嗎？”唐徨直接切入主題。

中年男人——也就是這次的任務目标羅東——臉上立刻露出恐懼的神情。

但是緊接着，他眼神裏又露出一絲堅決的神色，再次點頭，表示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爲。

“很好，看來我們沒找錯人啊……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今晚找你，隻是要……”

唐徨的一句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古惑仔已經憋不住了，當場就炸毛，壓低嗓子怒喝

“你這個人渣！你這是什麽眼神？覺得自己沒做錯是吧？”

然後古惑仔擡腳，直接踹在羅某的膝蓋上——就像之前踹斷鄭總的腿一模一樣。

“咔嚓！”

羅東的一條腿當場骨折，疼得渾身抽搐。

但是他沒有慘叫，被唐徨捂住的嘴隻是發出一聲悶哼——眼神依然很堅決。

“你幹什麽？”唐徨怒了，厲聲質問。

“不是……不是要廢掉這個人渣的一條腿嗎？這是大哥你接的任務呀，也是大哥你對我的考驗啊？”古惑仔一頭霧水。

“我的任務是要廢掉他的一條右腿，你踹斷他的左腿幹什麽？”唐徨問。

“……”古惑仔。

他看了看草地上的羅東，被自己踹斷的果然是一條左腿……

“大哥！我的錯……不過這人渣如此嚣張，你看他這副表情，顯然是死不認錯！像他這種殺人未遂的行爲，弄死都不爲過……我這就再廢掉他的右腿！”古惑仔說，再次擡腳。

“我最後說一次，你特麽别搶戲行不行？”唐徨很兇地警告。

“……”古惑仔。

唐徨重新盯着草地上的羅東。

“你是有話要說？”他問。

羅東緩緩點頭——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密布，顯然在強忍傷痛。

“那你說吧。”唐徨松開羅東的嘴，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你應該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叫人也沒用。”

羅東很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果然沒有大喊大叫，而是結結巴巴地說

“你們……你們是龍門的人對吧？鄭總……鄭總前幾天就提醒過我了，叫我自己小心……不過現在看來，是……是躲不掉了……”

“還有呢？”唐徨問。

“還有……還有就是醫院裏那個女的，其實我也不想，但是……但是沒有辦法！我給鄭總當司機的第一天，他就……就警告過我，說替他開車……撞死人沒關系，反正他買了保險，也不缺賠償的錢。但是……但是如果不小心把人撞了個半身不遂、半死不活，那就要養人家一輩子，是個無底洞……所以，絕不能出現這種情況……否則就别幹了……”羅東吃力地說。

“對于一份有着這種要求的工作，你也接受啊？”唐徨問。

“接受……我憑什麽不接受？年輕人，你才多大點年紀，你被生活摧殘過多少？站着說話不腰疼，你……你懂什麽？”羅東突然有點激動，強忍着傷痛說

“我老婆跟着小白臉跑了，還把家裏的存款全部卷走……這幾年我一個人帶着兩個女兒，現在一個在上小學，另一個馬上就要中考……别的不說，你知道我供這兩個女兒讀書，每年花在教育上的開銷有多少嗎？像我這樣的條件，養一個都很難，更别說是兩個……要不是我給鄭明冰這種畜生當私人司機，我負擔得起嗎？

所以，爲了我的兩個女兒……我絕不能丢掉這份工作……絕不能！别說是弄死車輪下那個女的，就算要我下十八層地獄，我都無怨無悔！如果……如果當時的情況再發生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麽做，我——不——後——悔！”羅東義無反顧地說。

“……”唐徨。

“大哥，要不……要不算了吧？這人是條漢子……反正你隻是要廢他一條腿，左腿右腿都一樣啊。”古惑仔突然說。

“你說什麽？”唐徨很驚訝。

“這麽聽下來，他也是有苦衷的，是個可憐人啊。他給那個姓鄭的畜生當司機，也爲了兩個女兒的教育，是個好爸爸。我……我一個孤兒，這輩子就吃虧在沒念多少書……”古惑仔有點感動了。

？？？

！！！

唐徨有點懵，幸好被孫悟空的面具遮擋住了表情。

蓄意殺人，還有理了是吧？

“按照你的邏輯，有錢人犯罪，就該受到懲罰；窮人犯罪，就該得到寬恕，是嗎？窮，就可以成爲一個人違法亂紀的理由嗎？”唐徨問古惑仔。

“……”古惑仔。

他不說話了。

唐徨再次盯着地上的羅東，開始了今晚的教育工作

“駕校師傅告訴過我，像你這種能給領導開車的司機，駕駛技術一定非常過硬，基本上都是有a照的老司機。

那請問，一個拿着a照的老司機，除了給鄭明冰這種畜生開車，難道就找不到一份正經的工作了嗎？

是，一份開公交、開大巴的正經工作，收入肯定比不上給姓鄭的開車。但你說自己多掙錢是爲了兩個女兒教育——對不起，這個邏輯不成立，完全不成立！

你知道‘九年義務教育’裏的‘義務’這個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嗎？你知道馬上要全面推廣的‘十二年義務教育’嗎？你知道大學裏的‘助學金’和‘獎學金’這些東西嗎？

供兩個孩子正常上學，能夠有多大開銷？如果連一個有a照的司機都支付不起，那偏遠貧困山區的孩子，是不是就别上學了？

所以你所謂的‘教育開銷’，其實是上補習班、興趣班這種‘别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教育吧？是你老闆鄭明傑的‘希望教育集團’提供的這種課外教育吧？又或者是你走後門、找關系，替你的兒女找個好學校，類似‘擇校費’這種開銷吧？

但是你錯了！

好學校的學生就一定優秀嗎？差學校的學生就一定垃圾嗎？

子女是否優秀，學校教育的作用其實并不太大，家庭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當爸媽的本身就不是個東西，不能以身作則，憑什麽指望你們的子女将來是個東西？

有你這種三觀不正的父親，在你的教育熏陶之下，你覺得你的兩個女兒能有一個正确的三觀嗎？

對于一個三觀不正的人，官當得再大，也是貪官；錢賺得再多，也是奸商！

或者是像你這樣的——車開得再好，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馬路殺手’！”

“……”羅東。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

于是唐徨轉頭，再問古惑仔

“你知道我們遊龍堂的這次任務，爲什麽是要廢掉羅東的一條右腿嗎？”

古惑仔搖頭。

“因爲對開車的人來說，右腿是最重要的——決定了什麽時候應該踩油門，什麽時候應該踩刹車。這個羅東開了這麽多年車，卻連這個最基本的問題都想不明白，你覺得他以後還配開車嗎？”唐徨問。

然後他擡腳，模仿古惑仔的動作，重重踹在羅東右腿的膝蓋上。

“咔嚓！”

羅東的一條右腿當場骨折——楊炜身體的力量，絕對不比古惑仔那一腳差。

這次，羅東痛得翻出白眼，眼睛裏有淚水流下——也不知是因爲疼痛還是因爲其它什麽……

唐徨平複心情，拿出古惑仔送給他的那部粉紅色手機。

“咔嚓——咔嚓——咔嚓——”

他用手機拍了幾張羅東斷腿的照片，擔心照片不合格，又指揮古惑仔把羅東的褲子脫了，近距離拍了幾張高清大圖。

“别怪我呀，我也是被逼的，必須要執行遊龍堂發布的任務；就像你當時必須要弄死那個女的，其實是同樣的道理。”唐徨對躺在地上呻吟的羅東說。

但在離開前，唐徨想了想，終于還是從兜裏摸出一疊毛爺爺——從小财神那裏“賺”來的2000塊——丢到羅東身邊。

“我的小弟斷錯了你一條左腿，這個就當是補償吧……趕緊打120！”唐徨留下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