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聯邦的經驗來看，暗鬼是一個十足十的猛人。

經曆如此激烈的戰鬥，甚至到了連機甲都因爲嚴重受損而自行休眠的程度，他竟然還能站起來。還能戰鬥，絕對是強者級别。

他想不通，爲什麽自己辛辛苦苦喚醒的戰刀，自己曾經的老夥伴竟然會敗？還是敗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女孩兒手裏。他不服，不甘。難道自己夢想還沒有起航就要墜毀了嗎？還沒有萌芽就要夭折了嗎？

整個營地裏已經沒有幾個活人了，或者說整個營地都沒黑玫瑰一擊夷爲平地。

陳少陽和魯班老頭子所在的信号發射台是個例外。魯班老頭子似乎早就知道哪裏不會被戰鬥所波及，早早地就指揮着陳少陽占據了這個可以觀測全場，又不會被波及的高台。

儀器又被老頭子不知道藏哪兒了，陳少陽甚至懷疑他擁有着一個空間戒指，就是玄幻小說裏那種。但是他沒有辦法問，因爲使用神降，并且遠程接入精神力的後遺症就是他必須要當很長一段時間的植物人。具體有多長時間，不知道。

魯班老頭子一邊把陳少陽身上的裝備拆下來裝到自己身上，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陳少陽沒有變成植物人已經是萬幸了。不過隻要挺了過來，那麽收獲就是巨大的。

到底是什麽收獲老頭子也沒有說，隻是告訴陳少陽，等他的後遺症結束他就知道了。

老爺子唠着唠着，忽然就止住了聲音，一臉凝重地望着天空。

他飛快地取出剛剛用來遠程精神鏈接的裝備，分布在自己和陳少陽旁邊。儀器一發動，所有到達此處的光源就被吞沒，他們兩人就隐沒在黑暗之中。好在是夜晚，這樣反而更加的隐蔽。

天空中，全身爆開的暗鬼漂浮在空中，朝着跪地的黑玫瑰而去。

林諾諾一臉痛苦的表情，緊閉的雙眼和緊鎖的眉頭，身下焦黑的土地染上一抹鮮紅的血液，混雜成黑褐色。

不知是偶然還是黑玫瑰故意爲之，半跪的鋼鐵之軀剛好将林諾諾護在下面。

半空中，渾身散發着黑色光芒，和陳少陽特效有些類似的暗鬼眸中射出一道黑光。那黑光擊在黑玫瑰的裝甲上，痕迹都沒有能夠留下。

暗鬼似乎特别的痛苦，整個面部分爲了人類和滿是鱗片的兩半。兩邊互相撕扯着，似乎在争奪着這具身體的主宰權。

起風了。

漆黑的夜幕下傳來陣陣沙沙聲，像是有人在低語，有人在輕吟，有人在禅唱。

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現在暗鬼的身後，他有一雙碩大無朋的翅膀，邊緣閃爍着深紫色的光芒。全身覆蓋着紫色盔甲，猙獰的面甲隻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雙手持着一柄深紫色巨劍。那巨劍足有巨人肩膀高，足有二十餘米。

金色眼睛如同兩個巨大探照燈，光柱籠罩在暗鬼身上。

“啊！”

暗鬼發出痛苦的慘叫，接受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折磨。直接來自靈魂的折磨。

“我早說過，若你能臣服，便不必痛苦。”

他一開口，營地的殘垣斷壁内本來星星點點的火苗驟然熄滅，天地間陷入了真正的黑暗。他的雙目成爲了唯一的光源。

“可是你！甯願在人類的世界裏躲躲藏藏，做一條卑微不堪的狗，也不願爲我族驅使。你，有罪！”

有罪，金色光柱更加濃郁，暗鬼的叫聲更加凄慘。

一半怪物，一半人類的臉頰互相變幻着。嘶吼着，慘叫着的隻是那半張人臉，另外半張布滿鱗甲的臉似乎在大笑，在得意。

“現在，你可願意臣服？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臣服于我，你将實現你的夢想。我可以将整個人類世界交給你統領，屆時，不管是變革還是全數屠殺，都任由你。”

他的目光柔和了幾分，看向暗鬼，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是的，暗鬼的身上有着一半他的血統。當年的暗鬼，身患不治之症，醫生斷定他活不到成年。所有人都放棄了希望，隻有他自己。

最後他接受了一個手術，基因改造手術。他被植入了異族親王，持劍者西澤爾血統，并且是一萬個植入者中唯一一個活下來的本體。

給他植入血統的瘋狂科學家艾森消失了，暗鬼則殺掉了所有的知情人，并逃離了那個可怕的實驗室。

暗鬼得以延續自己的生命，但是不能和正常人一樣沐浴陽光。他和異族一樣，沐浴陽光的時候感受到極度的不适。所以所有的異族都使用自己的冷光源，并且要将天空遮蔽住。

沒有人知道暗鬼日日夜夜都在和自己的另一半血統做鬥争，經受着痛苦和折磨，并一天天變得強大。

他走遍了幾乎所有的黑街。他發現有很多人都和自己一樣生活在痛苦和絕望之中。

終于有一天，他對自己的生命存在産生了懷疑，于是他遇見了一個智者。那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眉心有一個梅花的标記，雙目似乎能看穿人的一切。因爲他一眼就看穿了暗鬼的痛苦。

“去吧，去把那些正在忍受痛苦和壓迫的人組織起來，去反抗！”

智者送給了他一個小禮物，一個足有十米高，幾十噸中的小禮物。

從那以後，暗鬼之名響徹黑街。他要颠覆這個世界，讓所有人都享受平等的待遇，而不是區分爲公民或者黑戶。

也是從那一天起，他就一直被腦海中的另一半血統所騷擾。他越強大，那個聲音就越強大。

“隻要放棄人類這個卑微的身份，你便是我的子嗣。”

暗鬼被扭過身子，與西澤爾對視。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擁有與西澤爾對視的資格，包括暗鬼。

他的人格在被吞噬，被同化，黑色的鱗甲緩緩覆蓋在他全身。

暗鬼隻剩下一個嘴角。他笑了，甚至西澤爾聽到了他的冷笑，看到了那個嘴角在上揚。

“轟！”

暗鬼的身體轟然炸開，火焰湮沒了他的軀體，吞噬了他的一切。

他隻剩下一張嘴，但是他還在說話。

“我暗鬼，雖然看不慣這個人類的世界，也不想當一個惡心的蟲子。”

火焰終于吞沒了暗鬼的所有軀體，最後膨脹。

這是他早就在自己體内埋好的基因炸彈，隻要西澤爾的血統超過限制就會引爆他身爲使能者的全部能量。

一個使能者的能量，堪比上白發天譴攻擊，轟然炸開。

“無聊。”

西澤爾随手一揮，像是扇滅一顆小火柴一樣将聲勢浩大的爆炸吹滅。

暗鬼的最後一次綻放，終究敗給了絕對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