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這位鬥笠神皇在意識上和老辣的朱亮還差得很遠。不說别的,這位朱亮先生洞察先機的本事可真的是一流。
不過是鬥笠神皇不按計劃的行動,朱亮便毫不猶豫地舍棄了陳少陽,轉身就逃。
如同有默契一般,陳少陽也沒再追,而是折返而回。
朱亮走了不過片刻,西羌候的部隊立馬響起了收兵的指令。正在交戰的士兵們顧不得黑白營地的掩殺,兵敗如山倒,很多人慌忙撤退,甚至連武器都扔下了。
陳少陽沒有趕盡殺絕,而是傳令下去,盡量留活口。
這一場戰鬥不過是大戰來臨前的開胃小菜,就算沒有這場戰鬥,陳少陽也打算主動去找找别人的麻煩。因爲聯邦更改了計劃,陳少陽的任務從配合軍部夾攻,變成了幫助聯邦理清黑暗大地上的勢力。
這就是段家摻和進來的結果,陳少陽從軍部被劃撥到了内政部。前後夾擊異族營地那是軍事調動,那麽幫助聯邦理清黑暗大地上雲省範圍内的勢力就屬于内政範圍。段莫先生固然沒有對陳少陽的直接指揮權,也擁有了起碼的知情權和參謀權,這就是段先生想要的結果。
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不論是議會、李钊或者是劍白,都沒有任何的拒絕理由。
所以到了陳少陽這裏,他就需要帶着黑白營地的部隊,以及來自聯邦的部分補給,将整個雲省除了異族部落的所有地方犁一遍。
林家和劍白在這一手上輸了,承受結果的卻是陳少陽。
爲了補償,林老爺子也許諾了一批物資,劍白雖然沒有說什麽,不過答應等陳少陽撐不住的時候可以讓高剛給他們幫幫忙。
陳少陽淩空踏步而來,此刻的鬥笠神皇終于也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拼命地催動手中的封印,想要繼續擾亂無極的精神力量。
可惜已經晚了,陳少陽的精神力已經和無極建立了鏈接。這種牢不可破的關系一旦建立,除非是尊者級的強者出手,其他的人或者物的,都不能解除這種鏈接。
就像普通的強者,不能介入别人的意識,也無法将意識分身放入别人的識海,隻能選擇特殊的容器存儲起來一樣。
無極黑白的盔甲閃動着寒光,在和鬥笠神皇的對峙之中瘋狂掙紮。
陳少陽毫無阻礙地走到了無極徽記上方,身形消融,已經和無極機甲合二爲一了。
鬥笠神皇此刻已經逃出去了幾百米,他破壞了整個團隊精心制定的計劃,才導緻了這次任務的失敗。所以,他現在不但是陳少陽的敵人,還是整個團隊的敵人。沒有人會饒過他,除了他自己。
所以他逃得飛快,甚至隻用了一擊就擊潰了林諾諾的黑玫瑰。他不惜一切代價,剛剛那一擊就用上了自己的本源道。
再看他飛速跑遠的樣子,步履之間逸散的能量和一輛飛行器相差無幾。
“現在想走,已經晚了。”
無極黑白的盔甲如同晴空魅影,驟然出現在奔逃的鬥笠神皇身邊。
巨劍掃過,鬥笠飛散,接着是一張枯瘦的,如同幹枯樹皮的臉。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的雙目之中盡是駭然、絕望和不甘。
這樣的神情,陳少陽隻看了一眼,就覺得很深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神帝級别的一擊,足以将一個壽限将至,拼死一搏,就連心理都已經逐漸變态的暮年神皇絞殺成灰。
其實若是換個年輕一點的,心理正常的人過來,這一次的行動未必會失敗。
然而年輕一點的神皇,絕不至于冒這種風險前來做這種事情,隻有這種已經走到陌路,千方百計想要獲得續命希望的人,才會有被驅使的可能。
不用猜,陳少陽都知道他們的背後站着誰。研究所,段家,除此之外,再無他人。也隻有那個用‘永生’的課題吸引着許許多多強者和家族,把握着最爲神秘人類基因與壽命的機構,才能夠驅使這樣的暮年強者出來賣命。
反正都已大限将至,成則多活十年,二十年,不成則死。反正都是要死的,給研究所賣命,至少還保留着一絲絲的希望。
陳少陽前腳剛到聯邦,後腳西羌候營地就悍然發動了戰争。好巧不巧,正正就是沖着無極來的。然後就是聯邦,段莫又好巧不巧,正好提到了無極機甲。甚至于陳少陽都懷疑,其實那段問話之中有不少都是段家的私貨,隻有最後幾個問題才是聯邦真正關心的東西。
這個段家,已經和研究所勾搭得太深,越走越遠了。
隻是他們想要盜走無極,這個目的其實很好猜。沒了這台“劍白大人送的”古機甲,陳少陽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神皇而已。這樣的實力,固然已經算是一方強者,卻遠遠夠不上棘手。可是陳少陽有了這台古機甲,那可就不一樣了。一位堪比神帝的強者,足矣擁有和各大家族平等對話的權力,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忌憚的。
至于研究所,他們和段家應該是相互利用的關系。這樣的家族,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忠誠和立場,隻有永恒的利益。
陳少陽正是因爲想通了這些,同時又接到了關鍵的信息,這才直接出手将鬥笠神皇擊殺。因爲他知道,自己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也不認識這位神秘的鬥笠神皇,留他下來,除了增加隐患之外,沒有任何好處。這位鬥笠神皇一死,西羌候的大軍潮水般的褪去。
來時十萬雄兵,威風赫赫,走時留下滿地殘屍,凄慘無比。
陳少陽站在正在拆卸的城牆工地上,看着下方正在搬運屍體碎肉的領民們,心中升起不少的感慨。當然,主要的感慨還是來源于身邊那個俏生生的女子。
林諾諾就站在陳少陽身邊,隻比他落後半個身位,随着陳少陽的目光看向整個戰場。見陳少陽似乎有些感慨,林諾諾就開口了。
“何必感傷,人類與異族的戰争,每一次死的人都不比這一次少。這已經算是很好的了,至少你們還守住了營地,還有一個可以栖身的家園。沒有成爲喪家之犬流落荒野,也沒有成爲階下囚當牛做馬,這就是很好的結局。”
林諾諾的安慰聽起來很紮心,陳少陽卻莞爾一笑。
“我都不知道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我就都當你在誇我了。”
陳少陽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在辛勤勞動的領民們。
“你看他們,和聯邦的公民又有什麽區别呢?都是我的子民,我可經不起什麽大的傷亡。我整個營地,發展了兩年多,現在也才十三萬八千九百二十四人。這一場戰争,就死了萬餘人,我的營地可經不起這種折騰了。”
“優柔寡斷,你這樣子是當不好一個君主的。”林諾諾沒好氣道,不滿地哼了一聲,又繼續說道:“既然你不願意跟我說這個話題,那就來談談咱倆的婚事吧!”
陳少陽聽到了尬住的聲音,整個人都被一種名字叫做尴尬的東西定住了,怎麽都不自在。
看得出來林諾諾也很不自在,尤其是在作爲女方,竟然主動提起了這一茬。她就更不自在了。
陳少陽自然也明白這一點,當然不能夠讓女生繼續尴尬下去。
“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家師劍白所言,我自然不敢有任何反對。”
“啊?合着你娶我是被逼的呗?姑奶奶我還不想嫁呢……”
林諾諾言罷甩袖子就要離開,卻被陳少陽一把拉住。轉過身,注視着陳少陽的眸子,那清澈的,深邃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讓兩朵紅霞飛上臉頰。
“你,你看着我幹嘛。”
“我肯定是願意娶你的。諾諾,其實我們接觸的并不多,見面的次數也有限。相較于我們漫長的生命而言,我們相處的時間可能隻是小小的一部分。我知道這樣對你,對我而言,都太過草率,也對你極度的不公平。但是,這也是目前能夠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所以在今後,我們還可以繼續相處,直到你認爲感情合适了,到了時候,我們再成爲真正的夫妻,相伴一生也不遲…”
“唉,你這個人還是個領主,怎麽就婆婆媽媽的。”這回輪到林諾諾發愣了,她從來沒想過陳少陽心裏會有那麽細膩的想法。感覺好笑之餘,竟然又有些感動,這是一種她也說不上來的情緒。
“這個年代,哪有你說的那麽些彎彎繞繞。反正都是要嫁人的,我覺得你不錯,我覺得你也還可以,這樣就足夠了。說實話我不反感了,也可以說蠻欣賞你的。你腦子雖然迂腐了一點,但是有韌勁,敢打敢拼,一肚子壞水兒,這些都是優點。湊合着過過早就足夠了。”
林諾諾掙脫了陳少陽的手,一腳踢飛腳邊的碎石,不知道砸倒了什麽東西,吐着舌頭做了個鬼臉。
“咱們這些人,說得好聽點,叫做征戰沙場縱橫大地,說得不好聽一點,說不定哪一天就死了。每個人都是朝不保夕的,你我如此,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湊合着過吧。”
林諾諾說完,不耐煩地擺擺手,就打算走了。她就是來攤牌的,這段時間她經曆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尤其是這兩年,研究所的生涯,可能是尋常人一輩子兩輩子都無法經曆的東西,她都經曆了。最後還是多虧了陳少陽,她林諾諾才能夠恢複正常。所以她對這一切都看得特别開。
最開始,林諾諾還是有一些怨氣的,埋怨自己的哥哥,爺爺,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讨好劍尊的籌碼。可是想了很多事情之後,就漸漸也想通了。
首先,陳少陽對她是真的有感情的。這一點,林諾諾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陳少陽雖然看起來沒什麽,但是對她的在意程度,其實不亞于自己的兩個小徒弟。林諾諾是感動的,同時,她也對陳少陽有着好感,她從不否認這一點。
這麽一想,其實就已經夠了。既然自己不讨厭對方,對方也不讨厭自己,那還要強求什麽呢?
林家,三代單傳,到了林玄武這一代才好不容易多了個孫女,那寶貝程度,甚至超過了繼承人林猛猛。怎麽可能把她林諾諾拿出去當籌碼,要是榆木腦袋的老爹和爺爺能夠開這種竅,林諾諾覺得自己都可以不用操心家裏了。
所以,林諾諾來找陳少陽攤牌,其實就是爲了表明自己的态度——我贊同這次聯姻。
陳少陽就像是被一把巨錘砸了一下,兩眼冒着金星。兩世爲人,雖然也曾有過戀人什麽的,可是這樣一份感情放到了末世就彌足珍貴起來。
一激動之下,陳少陽就拉住了林諾諾。
曾經有個尾人說過,孤男寡女對視超過五秒鍾,下一個步驟就是擁吻。
陳少陽不是什麽新手,很熟練地摟住林諾諾的後腦勺,找準了香唇,狠狠親了下去。至于在自己背上捶得砰砰砰的小拳頭,就被陳少陽自然而然地忽視了。
他是神皇,林諾諾打不過他。
這樣做得後果就是,堂堂黑白營地領主,未來整個雲省的頭号話事人,三天沒能見人。
沒有别的原因,嘴巴被某個小辣椒辣壞了。
被咬出了兩個牙印子,還被蠻橫地要求,禁止使用玄力将之愈合,要給陳少陽一個教訓。陳少陽不敢不從,隻能就這麽挂着兩牙印子躲在練功房練功,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鐵狼來打理。
實際上也沒什麽大事兒,鐵狼曾經也是一方勢力的霸主,又算是黑白營地的元老級人物,上手很快。
之所以隻維持了三天,是因爲陳少陽一直在等的神秘人物,終于到了。
來自不遙遠地方,一直聞名,卻從未見面的西羌候大人,來了。親自,本尊親臨,隻帶了兩個随員秘密到訪。
陳少陽從來沒有想過,堂堂西羌候,竟然會是一個如此憔悴的中年人。